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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宿的最后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
陆听澜站在窗边,看着雨滴落在海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涟漪。天空是灰蒙蒙的,海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界限在哪里。
“下雨了。”他说。
身后传来江寻的声音:“嗯,台风过境,说是要下一整天。”
陆听澜转过头。
江寻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陆听澜并排站着。
“本来还说今天去海边再走走。”他说,“看来去不成了。”
“嗯。”
他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海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远处的天际线都遮住了。
“无聊了。”江寻说,“一整天待在屋里,干什么好?”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想了想,突然转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蹲下来翻找。
“找什么?”陆听澜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江寻翻了半天,从箱子最底层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旧旧的相册,深蓝色的封面,边角都磨毛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相册上的灰,走回窗边。
“给你看个东西。”
他们在窗边的地毯上坐下来。江寻把相册放在膝盖上,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合照。四个人站在排练室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林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贝斯手比了个耶,江寻揽着他的肩膀,他自己站在最边上,没什么表情。
“记得这张吗?”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那是乐队第一次正式演出之后拍的。那天他们唱了三首歌,台下只有二十几个人,但谢幕的时候掌声很响。他记得那种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手心全是汗。
江寻翻到下一页。
是他们排练时的抓拍。林昊打鼓打到头发飞起来,贝斯手低头调音,他在唱歌,江寻在键盘后面露出半个脑袋。
“谁拍的?”陆听澜问。
“林昊。”江寻说,“他那时候买了个相机,天天到处拍。拍了不知道多少张,后来都拷给我了。”
他继续翻。
一张一张的照片翻过去。有他们一起吃盒饭的,有他们在后台等场的,有他们半夜在排练室睡着的。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江寻的手停了一下。
陆听澜低头看。
那是一张抓拍。照片里,他和江寻靠在一起,睡着了。背景是排练室的旧沙发,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江寻的头枕在他肩上,两个人睡得很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陆听澜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有人拍过这张。
“这张是什么时候?”他问。
江寻看着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你忘了?”
陆听澜想了想,想不起来。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我们写了一整夜的歌。”
陆听澜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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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乐队成立第二年的事。
夏天,特别热。排练室的空调又坏了,窗户开着,外面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他们从下午开始写歌,一直写到晚上。林昊先走了,贝斯手也走了,只剩他们两个。
他在写那首没写完的歌。不是后来江寻补完的那首,是另一首。写了几句,不满意,揉成团扔了。再写,再扔。
江寻在旁边弹琴,弹一些乱七八糟的旋律,偶尔停下来在本子上记几个音符。
不知道写到几点,他困了。靠在沙发上,想眯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江寻的。江寻就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肩上,睡得很沉。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变亮。听着江寻均匀的呼吸声,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坐了不知道多久。
后来江寻醒了,揉着眼睛问他几点了。他说不知道。江寻就笑,说睡得好香。他说嗯。
谁都没提那件外套的事。
谁都没提那个靠着的姿势。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现在,这张照片告诉他,发生过。
有人拍下来了。
“那天早上,”江寻说,“林昊来的时候拍的。他说看我们睡得太香,没忍心叫醒,就偷偷拍了一张。”
陆听澜看着照片,没说话。
“后来他把照片给我,我还不好意思看。”江寻笑了一下,“觉得太傻了。”
陆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江寻也看着他。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你还记得那天早上吗?”江寻问。
陆听澜点头。
“记得什么?”
陆听澜想了想。
“记得你枕在我肩上。”他说,“记得我没动。”
江寻看着他。
“为什么没动?”
陆听澜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想吵醒你。”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傻子。”他说。
他又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你知道吗,这张照片,我带了五年。”
陆听澜看着他。
“每次搬家,每次都带着。”江寻说,“有时候想你想得受不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看你睡着的样子,想想那天早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陆听澜的脸。
“那时候你离我那么近。”他说,“近到能听见你呼吸。”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江寻的侧脸。雨水打在窗户上,光线有点暗,但江寻的眼睛是亮的。
“后来你走了。”江寻继续说,“我就更常看这张照片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你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偶尔想起那天早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
“想过吗?”
陆听澜看着他。
想过吗?
他想起了无数个画面。想起那天早上醒来的阳光,想起身上那件外套,想起江寻靠在他肩上时的重量。
想起他后来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天。想起那种温暖的感觉,想起江寻睡着时安静的侧脸。
但他从来不敢多想。
因为想多了,就会忍不住想联系他。想多了,就会忍不住想回去。想多了,就会发现自己这五年,其实什么都没放下。
“想过。”他说。
江寻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听澜点头。
“每一次想起那天早上,”他说,“都会想。”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相册。
翻到后面,是一些演出的照片。他们在小小的舞台上唱歌,台下是模糊的人影。他站在立麦前,江寻在键盘后面,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
“你看这张。”江寻指着其中一张。
那张照片里,他正在唱歌,眼睛看着键盘的方向。江寻刚好抬起头,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头里相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定格了。
“我当时没注意你在看我。”江寻说,“后来看到照片才发现,原来你经常看我。”
陆听澜没说话。
“为什么?”江寻问。
陆听澜看着那张照片。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他。因为唱歌的时候,看见他在那里,就觉得安心。因为他弹琴的样子很好看,低头的时候,抬起头的时候,笑的时候,都很好看。
因为他喜欢他。
这句话,他从来没说出口。
“因为……”他开口,又停住。
江寻等着他说。
陆听澜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那时候他十九岁,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会离开,不知道会等五年,不知道现在会坐在这里,和江寻一起看这些旧照片。
“因为你弹琴的时候,很好看。”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有一点亮。
“就这个?”
陆听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