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前一天,陆听澜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了三个小时的羊,数了五百次呼吸,数了无数遍窗外路过的车。越数越清醒。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放弃了。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等适应了光线,他点开相册。
最下面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
他点开。
里面是一百三十七张照片。
没有一张是新的。最早的拍摄时间是五年前,最晚的也是五年前。全是同一个人。
江寻。
排练室里低头弹琴的江寻。演出结束后满头大汗喝水的江寻。吃盒饭时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江寻。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江寻。
还有那张。
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着了。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江寻的头枕在他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他存了五年。换过三个手机,每一次都第一时间把它导进来。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着。
也许是因为那天早上太暖和了。也许是因为江寻靠在他肩上时的重量刚刚好。也许是因为他醒来之后,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坐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离江寻最近的一次。
他划到下一张。
是江寻的单人照。他站在海边,背对着镜头,看着远处的夕阳。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
这张是林昊拍的,后来发到了乐队群里。他当时就存下来了。
他记得那天。那是乐队解散前一个月。他们一起去海边玩,玩到傍晚,林昊说给你们拍张照吧。江寻说好啊,然后走到海边,背对着镜头,让林昊拍。
拍完之后,江寻跑回来看照片,说这张不错。他说嗯。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海。
他继续往下划。
一张,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当时发生了什么。
一百三十七张照片,他记得一百三十七个瞬间。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江寻的笑,江寻的皱眉,江寻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江寻看他时亮亮的眼睛。
他想起上周合宿的那些晚上。想起他们一起弹琴,一起喝酒,一起靠在窗边看海。想起江寻说“你走了之后我再也没写过一首完整的歌”,想起他抬手碰了碰江寻的头发,想起那个拥抱。
想起江寻问他“这是真的吗”,他说“是真的”。
他睁开眼睛。
窗外有车声,很远,听不真切。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就要彩排了。
就要见到江寻了。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次他数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三百多下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手机震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一条微信。
经纪人发的。
“明天彩排,别迟到。还有,离江寻远点。”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
“嗯。”
发出去。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他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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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听澜到排练厅的时候,江寻已经到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的街景。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然后他笑了。
“早。”江寻说。
“早。”陆听澜说。
江寻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像是也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江寻问。
陆听澜看着他。
“你也是。”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咱俩真是……”他说,“行吧,扯平了。”
陆听澜的嘴角动了一下。
江寻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准备好了吗?”他问,“今天可是正式彩排。”
陆听澜点头。
“开始吧。”
他们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亮起来,照在他们身上。台下是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排红色的座椅,安安静静地等着。
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有人喊“音响再试一遍”,有人喊“灯光再往左一点”。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但陆听澜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寻在钢琴前坐下,抬起头,看着他。
“还是那首歌?”他问。
“嗯。”
江寻点点头,双手搭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来。
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第一段很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江寻的钢琴稳稳地托着他。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看向江寻。
江寻也正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相遇。
江寻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对了”。
陆听澜没移开视线,继续唱。
唱到最后一句,他收住尾音。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观众,是工作人员。有人在喊“太棒了”,有人在吹口哨。
江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完美。”他说。
陆听澜看着他。
“再来一遍?”
江寻笑了一下:“你以前从来不让我重复第二遍。”
陆听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今天不一样。”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亮。
“怎么不一样?”
陆听澜没回答。
他只是说:“再来一遍。”
江寻点点头,走回钢琴前。
他们又从头开始。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好。
到第五遍的时候,他们已经不需要看谱子了。闭着眼睛都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唱完,江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够了,”他说,“不能再练了。”
“为什么?”
江寻笑了一下:“再练就该上台了。留点新鲜感。”
陆听澜点点头。
他们走下舞台,到休息区坐下。
工作人员递过来水,他们接过来,喝着,谁都没说话。
休息区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设备调试声。
“陆听澜。”江寻开口。
陆听澜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