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被压下去之后的第三天，江寻开始查了。

陆听澜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那几天江寻来他家的时候，总是带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敲敲打打，眉头皱着。他问过一次，江寻说“查点东西”，没细说。陆听澜就没再问。

那天下午，陆听澜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急，像是找到了什么。他走出来，看见江寻盯着屏幕，脸色很沉。

“怎么了？”他问。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我找到了一个人。”

“谁？”

“当年公司的一个中层。姓孙。他手里可能有当年的记录。”江寻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这是周明远给我的线索。孙主管当年负责乐队的项目，全程参与了协议的事。后来他跳槽了，去了另一家公司。但走的时候，他拷贝了一些文件。”

陆听澜走过来，看着屏幕。邮件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关于协议的事，孙可能有备份。他在新艺传媒，副总。”

“你要去找他？”陆听澜问。

江寻点头。“明天。”

陆听澜在他旁边坐下。“我陪你去。”

江寻摇头。“我自己去。你在，他什么都不会说。”

陆听澜看着他。“上次你也这么说。”

江寻笑了。“上次不是好好的吗？”他握住陆听澜的手，“信我。就问几句话，问完就回来。”

陆听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第二天上午，江寻出门了。陆听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江寻从楼里出来，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陆听澜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新艺传媒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江寻到的时候，前台问他是谁，他说找孙总。前台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很职业。

“江寻？”他问。

“是我。”

孙主管看了看他。“跟我来。”

他们走进电梯，上了十五楼。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孙主管推开一扇门，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坐。”他说。

江寻坐下。孙主管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周明远跟我说了。你想问当年的事。”

江寻点头。“五年前，陆听澜签协议的时候，你在场。”

孙主管沉默了一会儿。“在场。”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主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孙主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天的事，我记了很久。”他顿了顿，“陆听澜被叫到会议室，赵总、周明远，还有我。赵总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公司的安排，转型演戏。要么乐队解散，你的创作约终止。”

江寻的手握紧了。

“他选了第一个。但他提了一个条件。”孙主管看着江寻，“你的约不能动。你的资源不能动。你的路，不能受影响。”

江寻的喉咙发紧。“然后呢？”

“赵总同意了。条件是，他签一份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你真相，不能联系你，不能提乐队的事。”孙主管顿了顿，“他签了。签完之后，他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江寻。“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排练室的方向。排练室里有钢琴声。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走了。”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想起那天。那天他在排练室里弹琴，弹了一下午。他以为陆听澜会来，会推开门，会走进来，会坐在他旁边。但他没有。他再也没来过。

“孙总。”他开口，声音在抖。

“嗯。”

“你手里有记录吗？当年的会议记录，或者邮件。”

孙主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都在里面。”他说，“会议记录，邮件往来，还有协议的原件扫描件。”

他看着江寻。“这些东西，我留了五年。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拿。”

江寻看着那个U盘。“你为什么留着？”

孙主管沉默了很久。“因为良心不安。”他站起来，“东西给你了。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小江。”

江寻抬起头。

“陆听澜这个人，值得。”他顿了顿，“你也是。”

他走了。江寻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坐了很久。他看着桌上的U盘，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他伸手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很轻，但他觉得它很重。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陆听澜站在窗边，看见他从出租车里出来，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门开了。江寻站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样？”陆听澜问。

江寻走进来，把U盘放在桌上。“孙主管给的。当年的会议记录、邮件，还有协议的原件扫描件。”

陆听澜看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

“你看了？”他问。

江寻点头。“在回来的路上看了。”

陆听澜看着他。“什么感觉？”

江寻想了想。“难受。但知道了，比不知道好。”

他走过来，握住陆听澜的手。“陆听澜，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陆听澜没说话。

“有你的邮件。你发给赵总的。上面写着：‘我接受公司的安排。但江寻的创作约不能动。他的资源不能动。他的路，不能受影响。’”

江寻的眼睛红了。“你用自己的路，换了我这条路。”

陆听澜看着他。“值得。”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傻子。”

陆听澜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值得。”他又说了一遍。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过来，抱住他。“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我看了那些邮件之后，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