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寻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想起陆听澜说的那些话。“你想去就去，我等你。”“五年都等了，一年算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没有陆听澜的一年。

没有他的声音，他的样子。没有他做的早餐，他弹的琴，他说的“明天见”。没有他发来的“醒了吗”，没有他说的“晚安”。

他闭上眼睛。心跳很快。

他想起陆听澜说“我等你”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难过，是认真。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等。

但他也知道，他会难过。会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会一个人弹那首“终于”，弹着弹着就停下来。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睡觉。就像过去的五年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知道他在哪里。知道他在维也纳，知道他在写歌，知道他会回来。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这头移到那头。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他打开和陆听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陆听澜发的“我等你”，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他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睡了吗？”

发出去。手机很快就亮了。“还没。”

他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打了几个字。“怎么不睡？”

那边回复。“睡不着。”

他笑了。“我也是。”

他看着屏幕，等着。那边又发了一条。“在想你。”

他的眼泪涌上来了。他打了几个字。“我也是。”

发出去。那边回复。“早点睡。”

他看着这三个字，打了几个字。“你也是。”

那边回复。“晚安。”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月光还在，很安静。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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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寻没有出门。

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下午的琴。他弹那些写给陆听澜的歌，一首接一首。弹到“终于”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琴键，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陆听澜握过，揉过，放在手心里暖过。这双手，从垃圾桶里捡起过他的纸，存了五年。这双手，写过五十三首歌，每一首都是写给他的。

他想起陆听澜说的那句话。“你不在，唱给谁听？”

现在他要走了，他还能唱给谁听？

他闭上眼睛，手指从琴键上滑下来，发出一个很长的音。那个音在房间里回荡，慢慢消失。

很安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楼下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很快就远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陆听澜说“我等你”的时候，眼睛里的认真。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等。

但他也知道，他不想让他等。不是因为他怕等不起，是因为他怕他一个人难过。他怕他一个人坐着发呆。他怕他一个人弹那首“终于”，弹着弹着就停下来。他怕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睡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晓雯发了一条消息。“我再想想。”

发出去。晓雯很快回复。“想什么？你不是答应了吗？”

他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从灰白变成暗灰，然后变成深蓝。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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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江寻还是没想好。

他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滴答滴答的。他数着那些声音，数到一千的时候停下来，又开始数。

他想起陆听澜说的那些话。“你应该去。那是你的路。你等了那么久。”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因为你比机会重要。你比任何机会都重要。”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沙发上，陆听澜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坐着，一动不动，怕吵醒他。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后来他走了，五年。现在他又在这里了。在他身边，在他心里，在他每一个音符里。

他要走了吗？他问自己。真的要走了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钟。秒针还在转，滴答滴答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蓝色的天，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橘黄色的光，很安静。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听澜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想好了。”

发出去。手机很快就亮了。“想好什么？”

他看着这四个字，没有回。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最后只剩一盏，孤零零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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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江寻约了陆听澜见面。

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靠窗的位置。他到的时候，陆听澜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他看见江寻进来，站起来。

“来了？”

江寻点头。他走过去，在陆听澜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倒水，江寻说谢谢。服务员走了。他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过了很久，江寻开口。

“我想好了。”

陆听澜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陆听澜说的那些话。“你想去就去，我等你。”“五年都等了，一年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因为你比机会重要。你比任何机会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

陆听澜等着他说下去。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想起那个晚上，陆听澜坐在他家门口，缩在墙角，等了他一夜。他想起他说“这次不想再错过了”时的表情。他想起他说“我需要你”时的声音。

他笑了。

“我不走了。”

陆听澜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走了。”江寻说，“我不去维也纳了。”

陆听澜看着他。“为什么？”

江寻看着他。“因为我不想再等下一个五年。”

陆听澜的眼泪涌上来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江寻，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没有出声，就那么坐着，让眼泪流。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哭。这是他第三次看见陆听澜哭。

第一次是在排练室，他拍他的头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第二次是在他家门口，他靠在他肩上，说“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第三次是现在。为了他。因为他要留下来。

江寻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伸手，握住陆听澜的手。“你傻子。哭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你才傻子。为什么不走？”

江寻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因为你在这儿。”

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泪痕，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样子。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寻握紧他的手。“别哭了。别人都看着呢。”

陆听澜没回头。他知道别人在看着。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他不走了。他留下来了。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