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我不走了。”
陆听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样子。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他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倒是说句话。”
陆听澜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了?”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窗玻璃上的水雾凝成了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滑。
“因为我怕。”他说。
陆听澜等着他说下去。
“我怕我走了,你会一个人坐着发呆。我怕你一个人弹那首‘终于’,弹着弹着就停下来。我怕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他顿了顿。“一个人想我。”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我可以等。”
“我知道你可以等。”江寻看着他。“但我不想让你等。”
他伸手,碰了碰陆听澜的脸。指尖从额头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停在那里。“你瘦了。比前几天还瘦。”
陆听澜握住他的手。“那是因为你没好好做饭。”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你怪我?”
“怪你。”陆听澜说,“你走了,谁给我做饭?”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那我不走了。天天给你做。”
陆听澜抱着他。抱得很紧。他的手放在江寻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用力。
“你会后悔的。”陆听澜说。
“不会。”
“维也纳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就不要了。”
陆听澜收紧手臂。“你傻子。”
江寻笑了。“你才傻子。”他从陆听澜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刚才说‘我不走了’的时候,心里特别轻松。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
陆听澜看着他。“什么东西?”
江寻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等了很久的东西。”
他顿了顿。“等一个决定。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告诉我,我可以留下来。”
他看着陆听澜。“你告诉我了。”
陆听澜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昨天晚上。你说‘我等你’的时候。”江寻看着他。“你说那三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可以不走。我可以留下来。你可以等,但我不想让你等。”
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每天醒来的样子。不想再错过你弹琴的样子。不想再错过你坐在窗边发呆的样子。不想再错过你。”
陆听澜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他伸手,把江寻拉过来,抱进怀里。“你不会错过。”
江寻把脸埋在他肩上。“嗯。”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服务员走过来,把水杯收走,又走了。餐厅里有人起身离开,有人低声说话。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过了很久,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走吧,回家。”
陆听澜看着他。“好。”
他们站起来,走出餐厅。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点湿意。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江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哼歌,只是安静地走着。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
“陆听澜。”
陆听澜转过头。
江寻看着他。“你说,赵总那边会不会找麻烦?”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
“你不怕?”
“不怕。”
江寻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在。”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陆听澜的手。“在。一直在。”
他们手握着,继续走。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握着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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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寻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站在钢琴前,看着琴键。然后他坐下来,抬起手,搭在琴键上。他弹了一个音,停下来。又弹了一个,又停下来。
陆听澜站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江寻抬起头。“我在想,要不要写一首新歌。”
“写什么?”
江寻想了想。“写一个关于‘不走’的故事。”
他看着陆听澜。“一个关于有人等你,然后你决定不走的故事。”
陆听澜在他旁边坐下。“那你想怎么写?”
江寻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写一个人坐在门口等了一夜。可能写一个人说‘我等你’,然后另一个人说‘我不走了’。”
他顿了顿。“可能写一个傻子,等了一个傻子五年。”
陆听澜看着他。“谁是傻子?”
江寻笑了。“你。”
陆听澜的嘴角弯起来。“你也是。”
江寻看着他笑,看了很久。然后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我刚才说‘我不走了’的时候,你哭了。”
陆听澜没说话。
“你哭的时候,特别好看。”
陆听澜低下头,看着他。“你哭的时候也好看。”
江寻笑了。“那我们以后多哭。”
陆听澜的嘴角弯起来。“好。”
江寻笑得更开了。“又是好。”
他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陆听澜看着窗外。很暗,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灯亮着,像是谁在夜里留的灯。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我不想再错过你。”
他低下头,吻了吻江寻的头发。“不会错过。”
江寻没醒。但他的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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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
江寻躺在陆听澜旁边,背对着他。他的手握着陆听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陆听澜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已经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