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去维也纳之后,江寻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那种很安静、很自然的变化。他不再半夜爬起来看手机,不再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不再弹着弹着琴就停下来走神。
他开始写歌。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写几行就扔掉的那种,是一首接一首地写。
有时候陆听澜早上醒来,发现他已经坐在钢琴前了,面前摊着好几张写满的谱子。
“你几点起来的?”陆听澜靠在门框上问。
“六点。”江寻没回头,手指还在琴键上移动,“睡不着,就起来了。”
陆听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谱子上写满了音符,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急着要从笔尖跑出来。
“写了几首?”
“三首。”江寻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还有一首没写完。”
陆听澜拿起最上面那张谱子,看着那些音符。他哼了几句,停下来。
“这首好听。”
江寻笑了。“那首是写给你的。”
陆听澜看着他。“写给我什么?”
江寻想了想。“写你坐在我家门口等了一夜。写你说‘我等你’。写你哭的时候,很好看。”
陆听澜的嘴角动了一下。“我没哭。”
“哭了。我看见了。”江寻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这里,湿的。”
陆听澜握住他的手。“以后不哭了。”
江寻笑了。“那不行。你哭的时候最好看。”
陆听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江寻手背上亲了一下。“那偶尔哭。”
江寻的耳朵红了。他抽回手,转回去继续弹琴。“你去洗漱,我做早餐。”
陆听澜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江寻弹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侧脸的轮廓。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很轻,很快。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地跳出来,落在空气里,又落在地上。
“看什么?”江寻问,没抬头。
“看你。”
江寻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听澜。“你每天早上都这样,不腻吗?”
“不腻。”
江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去洗漱,真的要做早餐了。”
陆听澜转身走了。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很凉,他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着。他伸手碰了碰,没有收回去。
那天下午,江寻把那首没写完的歌写完了。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遍,又弹了一遍。弹到第三遍的时候,陆听澜从书房出来,站在他身后。
“这首叫什么?”
江寻想了想。“没想好。”
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你帮我取。”
陆听澜在他旁边坐下。他看着那些音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他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钢琴上,也摊着这样的谱子。那时候他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现在江寻写完了。
“就叫‘终于’。”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终于写完了。”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就叫‘终于’。”
他把谱子收好,放在钢琴上面。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陆听澜。
“陆听澜。”
“嗯。”
“我们把它录出来吧。”
陆听澜愣了一下。“录出来?”
“嗯。录成单曲。你唱,我弹。”江寻看着他,“那首歌,我们一直没一起录过。”
陆听澜看着他。他想起那首歌。他写了前半段,扔了。江寻捡起来,存了五年,补完了后半段。他在酒店房间里弹过,在排练室里弹过,在无数个深夜弹过。但从来没有录过。
“好。”他说。
江寻笑了。“那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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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了录音棚。
棚在城西的一栋老楼里,不大,但设备很全。江寻说他来过几次,老板是他朋友,可以随便用。陆听澜站在录音室里,看着面前的麦克风。
他很久没有进过录音棚了。这几年他唱过很多歌,上过很多舞台,但都是在节目里,在镜头前。像这样,只为了唱一首歌而站在麦克风前面,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江寻在外面,坐在调音台前。他戴上耳机,冲陆听澜比了个手势。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陆听澜点头。
江寻按下播放键。前奏响起来,是钢琴。他弹的。音符一个一个地落下来,很慢,很轻。陆听澜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排练室的旧钢琴前,他写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那时候他十八岁,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离开,不知道会等五年,不知道现在会站在这里,唱这首歌。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第一句,很轻。第二句,很稳。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睁开眼睛。透过玻璃,他看见江寻坐在外面,正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相遇。江寻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对了”。
他没有移开视线,继续唱。唱到最后一句,他收住尾音。录音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耳机里传来江寻的声音。“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