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诉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舆论的风向开始变了。不是一下子翻过来那种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动。
有人把五年前乐队的资料翻了出来,有人找到了当年公司内部员工的匿名爆料,说陆听澜是被逼走的,说那份协议是真的,说公司用江寻的前途威胁他。
评论区里,骂声还在,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问同一个问题——他到底扛了什么?
陆听澜没有看那些评论。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一整天都没有翻过来。
江寻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电脑,也没有看。他们在等。等律师的消息,等公司的回应,等舆论自己发酵。
下午两点,律师打电话过来。“赵总那边松口了。他不想打官司,想和解。”
陆听澜的手指动了一下。“条件呢?”
“协议作废,他交出原件。但你们手里的证据也要交出来。还有……”律师顿了顿。“你们不能再追究当年的事。”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好。”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天色很沉,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但没有下。
江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怎么说?”
“和解。协议作废,他交出原件。”
江寻看着他。“你答应了?”
“嗯。”
“你不后悔?”
陆听澜转过头,看着他。“不后悔。不想再跟他耗了。”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好。不耗了。”
他们就这样站着。窗外的云还是很沉,但没有下雨。很安静。
和解的消息是第二天公布的。陆听澜的工作室发了一则声明,措辞很简洁——协议已作废,双方已和解,不再就此事发表评论。
评论区炸了。有人问到底是什么协议,有人问公司到底做了什么,有人说“他果然是被逼的”。但也有另一种声音,越来越多。
“他扛了五年,他什么都没说。”“江寻等了他五年,他什么都没说。”“他们谁都没说。”
陆听澜没有转发那则声明。他关了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滴答滴答的。
江寻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放在陆听澜面前,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钟。”
江寻也看着那个钟。“走了几圈了?”
“不知道。没数。”
江寻笑了。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陆听澜。”
“嗯。”
“你说明天会怎样?”
陆听澜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好,可能会坏。”
“你怕吗?”
“不怕。”
江寻笑了。“我也不怕。”
他把水杯放下,握住陆听澜的手。“因为你在。”
陆听澜收紧手指。“在。”
第三天,有媒体联系了陆听澜的工作室,想约一个采访。不是那种娱乐八卦的媒体,是一家严肃的新闻周刊。
他们说想做一个深度报道,关于五年前的协议,关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事。陆听澜想了很久,然后答应了。
江寻知道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陪你。”
陆听澜看着他。“好。”
采访定在第四天下午。地点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室,不是那种有很多灯和摄像机的场合,只有两个记者,一个摄影师。
他们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水。记者很年轻,戴眼镜,声音很轻。
“陆老师,您为什么愿意接受这次采访?”
陆听澜想了想。“因为不想再藏了。”
记者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五年前我签了一份协议。内容是离开乐队,不告诉任何人原因,不能再联系江寻。”他的声音很平。“条件是他的创作约不受影响,他的路不会被断。”
记者的笔停了一下。“所以您是为了保护他?”
“是。”
“这五年,您一直没有告诉他?”
“没有。签了协议,不能说。”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那您现在为什么说出来?”
陆听澜看着桌上的水杯。“因为协议作废了。也因为……他等了我五年。”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江寻。江寻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习惯。
“您后悔吗?”记者问。“后悔签了那份协议?”
陆听澜转回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好好的。”
记者看向江寻。“江老师,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江寻抬起头。他的手指停住了。“几个月前。综艺录制的时候。”
“您当时什么感觉?”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难受。恨了自己很久。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恨自己恨了他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