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节目的邀约是在歌曲发布后的第三天来的。
不是那种娱乐综艺,是一档以深度对话著称的访谈,主持人姓方,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年的访谈节目,以提问犀利著称。
工作人员转达说,方老师想请他们一起上节目,聊聊那首歌,聊聊这五年。
陆听澜想了很久。江寻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就是那条邀约消息。
“你想去吗?”陆听澜问。
江寻想了想。“你呢?”
“我问你。”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说错话。怕被人曲解。怕给你添麻烦。”
陆听澜看着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就去。”
录制那天,他们到得很早。演播厅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综艺节目那么刺眼。
舞台中央摆着两张沙发,一张单人,一张双人,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束很小的雏菊,白色的,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江寻看见那束花,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陆听澜。陆听澜也看见了那束花。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江寻跟过去,坐在他旁边。
方老师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很短,戴着眼镜。
看见他们,笑了一下。“来得这么早?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录。”陆听澜站起来,跟她握手。方老师握得很用力,不像客套,像是一种确认。
“我看过你们的采访。”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那篇稿子写得很克制,但有些东西稿子里没写。”
陆听澜等着她说下去。
方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寻。“稿子里没写的东西,才是我想问的。”
江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录制开始的时候,演播厅里安静下来。灯光调暗了一点,只有舞台中央亮着。方老师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对他们,表情很平静。
“两位老师好。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那首歌。”她顿了顿。“‘终于’。我听了很多遍。”
江寻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谢谢。”
“这首歌写了多久?”
江寻想了想。“五年。”
方老师的眉毛动了一下。“一首歌写了五年?”
“不是一直在写。是……写了一半,停了五年。今年才写完。”
“为什么停了五年?”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茶几上那束雏菊。“因为写歌的人走了。”
方老师没有追问。她转向陆听澜。“陆老师,这首歌的前半段是您写的。”
“是。”
“十八岁的时候。”
“是。”
“写了多久?”
陆听澜想了想。“三个月。没写完。”
“为什么没写完?”
陆听澜看着茶几上的花。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写不下去了。”
方老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更多的话。她点了点头,转向江寻。“那后来呢?后来怎么又写完了?”
江寻的手指停住了。“因为写歌的人回来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几秒。方老师没有接话,就那样坐着,像是在等那几秒钟的安静自己落下去。
“五年,”她开口,“你们谁都没联系谁?”
陆听澜说没有。江寻也说没有。
“为什么?”
陆听澜先开口。“我不能。”
江寻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方老师。“我不敢。”
方老师看着他。“不敢?”
“怕他不想理我。怕他有了新的生活。怕我联系他,会打扰他。”他顿了顿。“怕他早就忘了我。”
方老师转向陆听澜。“陆老师,您忘了吗?”
陆听澜看着茶几上的雏菊。“没有。”
“一天都没有?”
“一天都没有。”
方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
“那五年,你们各自怎么过的?”
陆听澜先说了。“拍戏。上综艺。拿奖。”他停了一下。“一个人。”
方老师看着他。“一个人?”
“一个人。”
她转向江寻。“江老师呢?”
江寻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写歌。写了一百多首。没有一首是完整的。”他停了一下。“弹一首没写完的歌。弹了五年。”
“那首歌就是‘终于’?”
“是。”
方老师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你们恨过对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