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看方老师,转过头看着陆听澜。陆听澜也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相遇,谁都没有移开。
“恨过。”江寻说。
陆听澜没有说话。
方老师等着他说下去。江寻转回头,看着茶几上的花。“恨了五年。恨他不告而别,恨他不要我了,恨他连一句解释都不给。”他的声音很平。“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要我。”
方老师看着陆听澜。“陆老师,您恨过吗?”
陆听澜沉默了很久。“恨过。”
“恨什么?”
“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告诉他,恨自己让他一个人扛了五年。”他顿了顿。“恨自己走了之后,他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写不出来。”
演播厅里很安静。灯光很暖,那束雏菊在茶几上,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方老师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他们。“你们最想对对方说什么?”
陆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江寻。江寻也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相遇,谁都没有移开。
“谢谢你。”陆听澜说,“捡起了我扔掉的那些纸。”
江寻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陆听澜,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谢你。”他说,“终于肯承认你也记得。”
他们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那束雏菊在茶几上,很安静。
方老师没有追问。她戴上眼镜,站起来,冲他们伸出手。“谢谢两位老师。”
陆听澜站起来,跟她握手。江寻也站起来,握了她的手。方老师握得很用力,和录制前一样。
“这期节目,”她说,“会有人记住的。”
录制结束后,他们走出演播厅。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很亮。江寻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陆听澜。”他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临时想的吗?”
陆听澜想了想。“不是。想了很久。”
“多久?”
“五年。”
江寻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我也是。那句谢谢,想了五年。”
陆听澜看着他。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江寻笑了。“说了。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还问。”
陆听澜的嘴角弯起来。他伸手,握住江寻的手。江寻的手很暖。
他们就这样手握着,走在走廊里。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寻换了鞋,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抬起手,搭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是“终于”的前奏。弹了几个小节,他停下来。
“陆听澜。”
陆听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在节目里说,谢谢你捡起了我扔掉的那些纸。”
“嗯。”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我捡起那张纸的时候,没想过以后会怎样。只是不想让你扔掉。觉得可惜。”他顿了顿。“后来才知道,不可惜。”
陆听澜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写的。你写的,什么都不可惜。”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他伸手,把江寻拉过来,抱进怀里。江寻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傻子。”他闷闷地说。
陆听澜收紧手臂。“嗯。”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你今天在节目里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陆听澜看着他。“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靠过来的时候,肩膀在抖。”
江寻笑了。他把脸埋回陆听澜肩上。“你感觉到了?”
“嗯。”
他们就这样抱着。钢琴上还摊着谱子,是那首“终于”。窗外很暗,没有月亮。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已经很轻了。
“嗯。”
“今天的事,别多想。”
陆听澜吻了吻他的头发。“你也是。”
江寻笑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陆听澜站在那里,抱着他。落地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暖黄色的。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
他想起江寻在节目里说的那句话。“谢谢你,终于肯承认你也记得。”他记得。什么都记得。从第一天就记得。
他低下头,吻了吻江寻的头发。
窗外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心里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