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林昊的。他出差，老婆加班，幼儿园放假，没人带。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陆听澜刚醒，猫趴在他胸口上。
林昊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听澜，江湖救急，帮我看一天孩子。”
陆听澜沉默了三秒。“多大了？”“四岁。女孩。很乖的。”
陆听澜又沉默了三秒。“好。”挂了电话，江寻从背后伸过手来，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谁的电话？”
“林昊。让我们帮看孩子。”
江寻的手收紧了一点。“孩子？多大？”
“四岁。”
江寻从他背上抬起头。“四岁？那不是会跑会跳会闹？”
“嗯。”
江寻把脸埋回他背上。“几点到？”
“九点。”
江寻没说话。猫从他胸口跳下去，跑到客厅里。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江寻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发呆，陆听澜站在旁边洗脸。
“怎么了？”陆听澜问。
“在想四岁的小孩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江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就做粥。粥总不会错。”
“嗯。”
他们下楼，买了几盒水果，又买了酸奶。回到家，江寻系上围裙开始煮粥，陆听澜把水果切好放在盘子里。猫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忙碌，尾巴慢慢地摇。
门铃响的时候，刚好九点。陆听澜去开门，林昊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黄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仰着头看他，眼睛圆圆的，很亮。
“叫陆叔叔。”林昊低头对她说。
小女孩看着他，没叫。
“叫陆叔叔。”林昊又说了一遍。
“陆叔叔。”她叫了，声音很小。
陆听澜蹲下来，看着她。“你好。”
小女孩看着他，没说话。林昊把书包递过来，“她的东西都在里面。午饭她什么都吃，不挑食。午睡要讲故事，一个就行。下午四点我来接。”他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走。小女孩看着他的背影，嘴巴扁了扁，没哭。
陆听澜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她也仰着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进来吧。”他说。
小女孩走进去，步子很小，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猫蹲在客厅中央，看见她，耳朵竖起来。
小女孩也看见了猫，停下来，站在门口，两个人——一个小孩一只猫，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
“这是猫。”陆听澜说。
小女孩没动。
“它叫终于。”
小女孩转过头，看着他。“终于？”
“嗯。”
她又转回去，看着猫。猫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在她脚边闻了闻。
小女孩蹲下来，伸出手，猫闻了闻她的手，把头蹭上去。小女孩笑了，笑得很小声，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寻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靠在门框上。“她喜欢猫。”
陆听澜转过头，看着江寻。“嗯。猫也喜欢她。”
江寻走过来，蹲在小女孩旁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林恬恬。”
“恬恬，你好。我叫江寻。”他指了指陆听澜，“他叫陆听澜。”
林恬恬看着江寻，又看看陆听澜。“我知道。”
江寻愣了一下。“你知道？”
“爸爸说过。他说你们是很好很好的人。”
江寻看了陆听澜一眼。陆听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江寻站起来，牵起林恬恬的手。“吃早饭了吗？”
“吃了。爸爸做的三明治。”
“好吃吗？”
林恬恬想了想。“不好吃。爸爸不会做三明治。”
江寻笑了。“那再吃一点？我煮了粥。”
林恬恬点点头。江寻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她太小了，坐在椅子上只露出一个头。
江寻又把垫子垫在她下面，她就够到桌子了。陆听澜把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又放了一碟水果，一杯酸奶。
林恬恬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好喝。”她说。
江寻在她对面坐下。“那多喝一点。”
她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没有洒出来。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她低头看了看猫，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苹果，递下去。猫闻了闻，吃了。
“它吃苹果。”林恬恬说。
“嗯。它什么都吃。”
林恬恬又拿了一块，递下去。猫又吃了。她还要拿，陆听澜按住了她的手。“它不能吃太多。”
林恬恬看着他。“为什么？”
“会拉肚子。”
她看了看猫，又看了看陆听澜。“那它不吃了。”她把碟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猫蹲在她脚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走开了。
吃完早饭，江寻收拾碗筷，林恬恬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陆听澜面前，仰着头看他。
“陆叔叔。”
“嗯。”
“你会弹钢琴吗？”
陆听澜看着她。“会。”
“那你弹给我听好不好？”
陆听澜看了江寻一眼。江寻站在厨房门口，冲他笑。他走过去，坐在钢琴前。林恬恬跟在后面，站在他旁边，够不到琴键。
陆听澜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发出一个很响的音。
“响了。”她说。
“嗯。”
她又按了一下。陆听澜的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弹了几个音。她转过头，看着他。“这是什么歌？”
“没有名字。随便弹的。”
“好听。”她转回去，看着琴键。“你再弹。”
陆听澜弹了一首“终于”，很慢，很轻。林恬恬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江寻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弹完，林恬恬从他腿上爬下来，跑到江寻面前。“江叔叔。”
“嗯。”
“你会弹吗？”
“会。”
“那你弹。”
江寻走过去，坐在钢琴前。他弹了一首新的，是写给小孩的，旋律很简单，像在走路，一步，两步，三步。
林恬恬站在旁边，跟着节奏晃。弹完，她鼓掌，拍得很用力。
“好听。”她说。
江寻笑了。“谢谢。”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在客厅里玩积木，林恬恬搭了一个很高的塔，猫走过去，尾巴一扫，塔倒了。
林恬恬看着地上的积木，嘴巴扁了扁。江寻赶紧蹲下来。“我们再搭一个。搭个更大的。”
“猫弄倒的。”她说，声音有点委屈。
“嗯。它不对。我们搭个更高的，它够不到。”
林恬恬想了想。“好。”她又开始搭，这次搭在茶几上，猫跳不上去。她搭得很认真，每一块都放得很小心。
陆听澜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寻坐在地板上陪她搭。她搭完最后一块，拍拍手。“好了。”
“真高。”江寻说。
林恬恬笑了，转过头看陆听澜。“陆叔叔，你看。”
“看见了。很高。”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蹲下去继续搭。午饭是江寻做的，面条，切了番茄和青菜，还放了一个鸡蛋。
林恬恬坐在餐桌前，自己拿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吸进去，发出很大的声音。她笑了，又夹一根，又吸进去。
江寻也笑了，学她，吸了一根面条。林恬恬笑得更开心了。陆听澜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没有学。
江寻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他看了江寻一眼，夹起一根面条，吸进去。林恬恬笑得趴在桌上。
吃完饭，林恬恬揉眼睛了。江寻把她抱到沙发上，盖上一条小毯子。“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