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持续了两个星期。
沈砚把那个声音当作一套未知系统在做调试——不急着下定义,先找参数,找边界,找它运作的逻辑。
第一个参数,距离。
他用了四天,在三个不同的场合,从不同方位、不同距离接近顾珩,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用手丈量一堵看不见的墙。两米以内信号相对清晰,超出五米开始衰减,超过十五米之后,信号彻底消散,只剩噪音。这个数字他测了三次,每次结果稳定,他才把它写进备忘录。
第二个参数,他是在一场商务晚宴上发现的。
顾珩在和人谈一个项目,对话中某个条款令他不满,那一刻信号骤然清晰,三个字来得很直接;但在寒暄的间歇、在顾珩听别人说话发呆的片刻,信号又变成了碎片,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情绪的强度,和信号的清晰度,是正相关的。
他把这个假设记了下来,等下一个场合验证。
两个星期之后,他们在谈判桌上第一次正式交锋。
是一个商业地产项目,两家公司对同一个地块有意向,会谈约在了一个中立地点,双方各带了团队,坐在长桌两侧。对面的法务开口就是收益分配的问题,数字报得相当于在试探沈砚这边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沈砚坐在主位,端着茶杯,听对方法务把条件说完,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在听"的克制——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要被说动的意思。
顾珩坐在对面,全程没有开口。
这是他的风格。他的团队在说话,他在看。他看桌面,看文件,偶尔看沈砚这边的人,扫过去,收回来,像在做一道题,只要最终结论。
对方法务说到第三个条件——关于收益分配比例时,顾珩的指节轻扣了一下桌沿,那个动作很短,不超过一秒,但沈砚捕捉到了。
就在那一刻,信号传来了——
"……这个比例他们自己知道站不住脚。"
沈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半秒,然后开口,把对方那个条件里最软的一个逻辑漏洞点了出来。他问了一个看起来是在澄清细节、实际上是在直接戳穿对方内部逻辑的问题。他问得很轻,语气里没有对抗,但那个问题一出来,对方法务就停顿了。
那个停顿大约有三秒。三秒在谈判桌上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顾珩抬起眼睛,看了沈砚一眼。
只有一秒,不带任何表情,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会谈进行了两个小时,沈砚没有把读心的优势用得太明显——他只是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借助那些断断续续传来的心声,选择了最有效率的回应方向。
最后,项目以一个对沈砚更有利的比例收尾,对方签了,顾珩那边没有表示不满。顾珩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准备离开。
两个人没有握手。顾珩走向门口,沈砚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文件,两个人在椭圆形长桌的两端相对了一秒,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干净利落。
在顾珩走到会议室门口的瞬间,沈砚听到了——
"……这个人有问题。"
沈砚在自己的位置上,侧脸对着窗,手里翻着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顾珩注意到了他。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变量。顾珩的直觉很准,如果他一直带着这个怀疑,读心的优势会越来越难用——顾珩会开始在和他交谈时调整状态,会更谨慎,更收敛,会在沈砚的反应里找那个"异常"的源头。
沈砚决定,下次见面,他要有意识地"出错"一次。不是真的出错,是让自己的某个反应显得更正常,更符合一个没有任何信息优势的人该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