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完那段走廊,推开另一扇门,走进他的下一个会。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在一个关于供应链方案的汇报里,思路清晰,提问精准,和在走廊里的那个状态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任何私人的东西渗进来。
但他在会议间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不是顾珩的,和顾珩没有任何关系。他看了一眼,放下。在放下的那一秒,他脑子里闪过的是走廊里那件衬衫背部的褶皱。
那天晚上,沈砚一个人在餐厅吃饭。
他在那里坐着,听着厨房里偶尔传来的水声——那是这个家在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发出的全部声音。他一个人住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但那天晚上,面对着对面的空椅子,他喝完汤,放下碗,没有起身。
他在想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如果没有读心,只是凭直觉,他会怎么看待顾珩这个人。
答案是:他会觉得这个人难接近,在商业上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但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但他有读心。他听过顾珩那句"手机掉了",听过"他今天换衬衫了",听过"这个人有问题",听过"不对的事"。
他知道的这个顾珩,跟任何人以为的顾珩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公平的优势吗。他把这个问题放在那里,没有急着回答。
窗外的城市在夜里亮着,全是光。他看着那些光,想到一个事实——他是一个可以读懂任何协议的人,可以在谈判桌上找到任何漏洞,但他知道自己读不懂的那个领域,一直是人。
他把汤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好,走进书房。
那张纸还在抽屉里,两个字还在那张纸上。
他知道,无论他把那张纸如何处理,那两个字都已经在了,不会消失了。
那一天还没结束。
下午两点,他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顾珩团队的来电,关于那份合作协议的一个条款,需要在本周内给出答复。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一个他一直以为在格子里待着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
那个格子,越来越装不下了。不是因为东西太多,是因为那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质地——都跟顾珩有关,都是他不应该知道、但他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就没法假装不知道的东西。
他启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但那一分钟之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那天他回到家,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没有特别的原因,是一个会议临时取消。
他进门,换鞋,走向厨房,烧了一壶水。等水的时候,他靠在台面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傍晚光线——暖的,把对面楼的玻璃墙照成了金色。
他从来不是一个习惯这样站着发呆的人。但那个傍晚,他就那么站着,让那段时间自己过去,没有填任何东西进去。
水壶断掉了,他倒了杯水,端着,走到阳台。
夜色开始在城市的边缘聚拢来。他又想到了顾珩那句"不对的事"——它在脑子里待了一整天,不是分析,不是推断,只是那四个字和那个背影,走廊里那十米,那件没有道歉、没有停留、也没有等待感谢的事情。
他把热水喝完,回到屋里,去处理积压的邮件。
今天剩下的事情,他都做完了。
只有一件事他没有处理——那四个字"不对的事",它还在那里,在他脑子里一个他没有命名过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像是在等某一天,他终于准备好了,去给它一个名字。
而那个名字,他已经隐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