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正式商务交锋来得比第一次更直接。
顾氏集团要收购一个供应链公司的股份,沈砚在同一家公司持有小额的战略股。两方都动了念头,项目组那边协调了一次面谈,要求双方对各自的意图进行说明,选的地点是一个中立的商务中心,双方各带一人。
这个规格是一个信号——对方认为可以在两个决策者的层面解决,不需要把整个团队摆开。
沈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顾珩已经在了。
他没有带团队,只有一个助理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低着头在看,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没有动过。他没有因为沈砚进来就抬头,等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椅子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他才把头抬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点头,只是这一秒的对视,确认了某种东西,然后两个人都低下头,一个看文件,一个让助理把文件推过来。
沈砚先开口:"说明一下我们的情况——我们持有的是战略性的小份额,主要是为了维持供应链上的稳定性,不打算参与经营,也不打算增持。"
顾珩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停顿了大约四秒——他在判断这句话有多少水分。沈砚见过这种停顿,知道它的含义,没有催,端起茶杯,等。
"那你们愿意卖吗?"顾珩开口,直接,没有任何铺垫,语气里连"如果价格合适"这种套路都省掉了。
沈砚在心里算了一下。顾珩想全盘拿下这个供应链,不打算让沈砚在这个体系里留着一根钉子——这是标准的控制型思维,清理一切不确定性。
"不打算卖,"沈砚说,"但我可以签一个不干涉协议。"
沉默持续了大约四秒。
读心自己来了。顾珩盯着他,那个信号在沈砚的意识里短暂地清晰了一下——
"……他是有底牌的。"
沈砚把一份已经提前拟好的基础框架协议推过去:"这是我们可以接受的不干涉条款范围,你们的法务可以看一下。"
顾珩低下头,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把文件推给助理,抬起头,语气平静:"你们有一个条款是关于优先购买权的,这个要去掉。"
"去掉优先购买权,价格补偿多少?"
"不补偿。"
"那不行。"
这个节奏就是这样——不是对抗,是两个人在同一个规则体系里各自找边界,一进一退,看谁先到自己的底线。
他们谈了大约九十分钟,双方把剩下的细节留给各自的团队,两个人同时收起文件。
顾珩站起来,沈砚也站起来,两个人在会议室里相对站着,中间隔着那张桌子。
然后顾珩说了一句话——
"下次见面,希望不是这种场合。"
这句话很突然,跟刚才整个会谈的气质都不太一样。太日常了,不像是一个策略,更像是一个想法直接从嘴里漏出来,没经过过滤,说出去了才意识到说了。
沈砚看着他,顾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寻常。
"下次见面是什么场合,由不得我们决定。"沈砚说。
顾珩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转身走了。
沈砚在他背影消失之后,在原地又站了两秒。
他在顾珩说那句话的时候听到了一条心声——很短,在那句话说出口之前,提前了大约半秒,只有三个字:
"……说了什么。"
顾珩自己都没预料到他会说那句话。那是顾珩的某一部分脱离了他的整体管控,说了一件他的理性部分还没有批准的事,然后他的意识追上来,用三个字表达了某种轻微的、对自己的惊讶。
两天后,一个意外的偶遇。
那天沈砚中午出去拿一份快递,顺路走进楼下街角那家一直没去过的咖啡馆。不是安排,不是计划,就是看了一眼里面的座位,觉得今天不想在办公室吃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