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在角落要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翻了翻下午的备忘，准备把一封积压的邮件在这里回掉。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顾珩。

顾珩坐在窗边，一个人，面前是半杯美式，左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但他没在看，他在看窗外。表情是那种沈砚在他身上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淡漠，是发呆，是一种不设防的、什么都没想的空白状态，就那么看着窗外的街道，像这个中午、这个窗口、这杯咖啡，都不在任何他需要应付的范畴里，所以他就这么让自己空着。

沈砚有一秒没有动。

他不知道他进来的声音顾珩有没有听到，顾珩没有转过来，依然看着窗外。

沈砚走了过去，走到顾珩面前，开口：

"书放着不看。"

顾珩转过来，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发呆的那个状态，被迅速收起来了，但不是防备，只是回到了他平时的那种克制。

"没什么好看的。"他说。

"那买来干什么。"

顾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有事吗？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了。

不是顾珩邀请的，也不是经过允许的，就这么坐下来了，像他本来就打算坐在这里一样。顾珩没有说什么，把那本书合上了，推到桌子边缘，重新端起咖啡杯。

两个人在窗边坐着，外面是街道，有行人，有车声，阳光从顾珩的左侧打进来，在他脸上留了半边光，另半边在阴影里。咖啡的苦涩味混着午后空气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

沈砚没有问任何有关商业的问题。顾珩也没有主动开口。

就是这么坐着，两个人，一杯咖啡各自的，街道从窗外流过去。

这段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是沈砚之前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感觉过的——不是尴尬，不是克制，是那种可以和一个人一起安静、不需要填满任何东西的自在。他和很少的人有过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他从来没有刻意想要这种感觉，但它就在这里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顾珩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放下，起身整理东西。

"先走了。"

他没说"再见"，没说"改天"，就这两个字，然后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推门出去，融进了街道里。

沈砚在那里坐着，手边那杯咖啡还有一半。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顾珩刚才说了什么，而是——

刚才顾珩发呆的样子。

那种不设防的、空白的状态，那种他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允许自己被看见的状态——

被沈砚看见了。

而顾珩，只是把书合上，端起杯子，没有离开。

沈砚喝完咖啡，结了账，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足，他走在街上，脑子里把它转了一圈，感觉到某种东西松动了一点——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松了一点，像一扇门，没有完全打开，但不再是锁着的了。

他回到家，把包放在玄关，换好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然后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下——那个"顾珩"的联系人，他还没有存。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关掉手机，把水喝完，走进了书房。

不是现在。但也不是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