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晚宴散场后,还有一件事在沈砚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发生了。
顾珩先离开了大约十分钟,回到顾氏集团在这栋楼里租用的临时办公室,他的助理还在整理文件,顾珩放下外套,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把手机放下,坐了一会儿,走向书架,随手拿起一本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又放回去。助理在对面轻声整理材料,没有说话。
顾珩站在书架旁边,手停在文件夹上,没动。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就是站在那里,手放在架子上,像是在等某件事情,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助理抬头,问了他一个关于明天日程的问题。
顾珩回过神,回答了,然后走回椅子。
助理转头去整理桌上的文件。
顾珩坐下来,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邮件,往下翻。工作邮件,项目通知,一封合作确认,一封来自沈砚团队的——
他的拇指停在那封邮件上。
三秒。
然后他锁屏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他没有解释这个,因为它不需要解释,也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那三秒里,他在想什么。
灯光是暖的,窗外城市在亮着,和每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
他最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门,坐上等他的车,靠在后排,窗外的城市从他身边流过去。
第六十一天,他接到顾珩团队一封简短的邮件,通知一个项目细节已经处理完毕,不需要双方再次确认。
就这一句话,没有额外的内容。
沈砚看了一眼,归档,继续处理别的邮件。
但那天上午,他一共处理了二十七封邮件,归档了二十六封,只有那一封他在归档之前,停了两秒,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那封邮件有什么值得多看的地方。
是因为那是顾珩的团队发来的。
那晚宴后两天,他收到了一份修改好的项目进度报告。
是他请顾珩团队配合提供的一份数据,对方按时发来了,数据格式整洁,没有多余的说明,只有沈砚要求的那几项。他打开文件,把数据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转给自己的团队,归档。
这是两家公司在合作项目里的一次普通文件往来,不到十分钟的事,处理完,结束,进入他当天的下一件事。
他的下一件事是一个内部汇报,他走进那个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来,接受团队的季度汇报,提了三个问题,给了两个方向性的意见,然后散会。
散会之后,走廊里,助理追过来问了他一件关于下周行程的事,他回答了,助理记下来,两个人分开,各走各的路。
那天是他一周里最密集的一天,他处理了超过二十件事情,每一件都处理了,没有遗漏,没有疏漏,每一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结束了。
回到家,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今天剩下的邮件处理完,然后关掉电脑,去洗澡,换上居家的衣服,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打开电视,没有拿书,就那么坐着,城市的夜色从窗外透进来,把客厅照成了深浅不一的灰。
他在想今晚的事——"快完了","他在听",那个在饮料台旁边沉默的两分钟,以及他之后给自己立的那条规矩。
那条规矩立得很安静,没有任何仪式感,就是在那张纸上加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折回去,把书盖上。
但他知道,那行字的重量,是不一样的。
他关了灯,走进卧室,躺下来。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城市的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线。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那条规矩,那行字,在那张纸上,在那本书下面,在他家书房的书桌上,等他明天、后天、某一天,再去看它一眼。
那条规矩他守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守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