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财务负责人当场顿了一下，说需要核实一下口径。

沈砚点头，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文件，动作非常自然，完全没有任何"我知道你会说需要核实"的痕迹。

他没有往顾珩那边看，但读心的信号还开着，断断续续地有一些背景杂音，然后在某一刻，稍微清晰了一点：

"……快。"

只有这一个字。

沈砚把视线压着，没让眼皮动。"快"是什么意思——是"他反应快"，是"他看数字快"，还是某种顾珩一时间没有展开的判断？他不确定，但他知道，顾珩在看着他，顾珩在对他做某种评估，而那个评估的内容，此刻这一个"快"字，是它的某个部分，是顾珩对他的某种概括，一个字的概括，简单但有重量。

会议结束，沈砚把文件整理好，和自己团队的人交代了两个后续事项，然后不急不缓地收拾东西离场，走廊里和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下楼，出了门。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热了，把路面晒出一层白，让人眯着眼走。沈砚在等车，站了大概一分钟，把今天的东西整理好，放进那个专门的位置。

确认了，就够了。接下来想清楚怎么面对它，才是下一件事——而那个，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向。沈砚在等车的这一分钟里，把这个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更远的角度来看它。

最直接的解读是：顾珩察觉到了他身上有某种异常，某种超出合作关系正常范围的东西，某种让顾珩觉得"这个人和一般人不一样"的东西。这种察觉，可以是警惕，可以是好奇，也可以是两者都有，大多数人在感觉到异常的时候，会同时有这两种反应——既想搞清楚，又想保持距离，或者既想保持距离，又情不自禁地想靠近。

沈砚不确定顾珩是哪种，但他知道，无论是哪种，顾珩都在这上面投入了他的注意力，而顾珩的注意力是一件稀缺的东西，不是随便给的。

这让这个变得值得认真对待。

不只是"需要应对"的意义上的认真，是某种更完整的、他自己也有点意外的认真——他不只是在想"这个对我有什么影响"，他还在想"这个念头本身是什么"。顾珩为什么会注意他，顾珩在他身上察觉到的那个"不一样"，究竟是什么让顾珩感知到了，是什么信号，是哪一个瞬间，是哪一个细节，触发了顾珩那种敏锐的、不肯随便停在一个地方的目光。

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认真问过自己。

今天，他问了。

没有答案，只是问了。有时候问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不需要在这一刻得到答案，只需要把问题放在那里，让它待着，等时间把答案一点一点地带过来。

车来了，沈砚上车，坐到后座，把门带上，让车窗外的光流动起来。他在脑子里把今天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把它们放在各自该在的位置，然后把注意力转到下午三点的对接会上。

下午的事，下午再说。

今天的确认，他已经有了。这就够了。

车窗外的街道在流动，光影交替，午后的阳光把所有建筑的轮廓都打得很清晰，世界运转如常，沈砚在里面，带着今天的那个确认，往下一件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