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今天下午三点,你接到了我们的情报。"顾珩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我从另一个渠道得到的信息,说你早上十点就到了消息的人那边。那个消息,是我们昨天内部通报里的内容,没有对外发出,只有接触过那份通报的人才会知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
沈砚感到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里感受过的东西——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清晰得不正常。读心能力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活跃起来,顾珩的情绪底色渗进来,是一种锋利的、专注的、等待的东西——他在等沈砚开口,他在看沈砚怎么处理这个,他在判断沈砚这个人是否诚实。
沈砚在脑子里飞快地把可能性过了一遍。解释?解释不了——那个消息的来源他没法说,因为他的来源是读心,而读心能力的存在,顾珩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三秒在这种对话里很长,像是三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平平地把皮球踢了回去:"你这个消息也是昨天通报里出来的?"
顾珩停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很短,但沈砚抓到了——顾珩在想他是怎么反应过来这个的。
"不是,"顾珩说,"是另外的渠道。"
"那你的渠道可能有误差,"沈砚说,语气很稳,"我昨天全天在京市,下午四点回来,记录查得到。下午三点接到消息,是因为我的人联系的我。"
顾珩看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沈砚在那个视线里,感受到顾珩情绪底色里有一样东西在转——不是完全相信了,是某种"暂时放下这个念头"的动作,是顾珩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目前给出的回答没有破绽,而且态度不慌,那就先放着。
"行。"顾珩最终说,把话题重新拉回来,"那我们把具体的事过一遍。"
沈砚把气息稳住,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谈。
但他知道,他今天险些被顾珩看见一个他不该被看见的东西。顾珩把这个"放下了",但顾珩不是那种把疑点放下就真正搁置的人——他是那种把疑点收好、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的人。
沈砚需要更加小心。
顾珩的情报渠道比他以为的更宽,对他的观察,也比他以为的更细。
两个人把具体应对方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顾珩带来的情报比沈砚预期的更详细,他在这上面已经做了相当程度的前期判断,不是来商量的,是来确认一件他已经大致想明白的事。沈砚意识到这一点,在心里对顾珩的评估做了一个细小的修正。
对方不是被逼到墙角才选择合作,是在局面还没有恶化之前,就主动判断出了最优路径。这种决策能力,不是所有人到了那个位置都能做出来的。
方案对齐,消息共享确认,联系方式互换。
临走前,窗外的暮色已经很深了。顾珩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说了句:"下次换个地方,这里空调有问题。"
沈砚说:"你定。"
顾珩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就那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走了。
沈砚在原地站了几秒,把那个眼神在心里放了一下。那不是怀疑,也不是放心,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顾珩在用那一眼,把今晚还没有答案的那个问题,暂时先放进某个地方。
等着。
夜里的京市在窗外安静地亮着,沈砚拿起外套,把它穿好,站在那扇让两个人背道而行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但今晚这个,那个险些穿帮的三秒,沈砚知道,它会一直存在于顾珩的某个角落里,等着被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