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顾氏的小会议室。
沈砚准时到的时候,顾珩已经在里面了,还有他的两个人。会议本身是顾氏内部的项目推进会,涉及的某个合作资源是沈砚这边有的。顾珩没有提前解释为什么叫他来,他进来的时候顾珩点了一下头,示意坐,然后继续主持。
沈砚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参与,只听。
会议进行了大概四十分钟,在某个关键数据上出现了分歧,两个人对某个指标的解读不一样,争了五分钟,没有结论,气氛有点僵。
顾珩让两个人停下来,看向沈砚:"你觉得呢?"
沈砚把那个指标的背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两种解读都有它的适用场景。如果你们想在六个月内看到明显变化,第一种更准;如果是做一年以上的布局,第二种的底层逻辑更稳。取决于你们的时间框架是什么。"
顾珩转向那两个人,问:"你们的时间框架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一个说:"我们其实……还没有正式确定过这个。"
"那先确定这个,其他的再谈。"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干净,没有拖。那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顾珩示意沈砚留一下,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顾珩坐回去,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区分,我知道,但他们需要从你这里听一遍。"
"以后有这种情况,说一声就行,"沈砚说。
"好。"顾珩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说:"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一个,现在没有。"
"我要等一个电话,可能要一两个小时,在车里等,你要是没事,就陪我等着。"
沈砚停了一下——顾珩不是一个会说"陪我等"的人。他可以一个人在任何地方静静等任何事,不需要人陪,也从不开口说需要人陪。但他今天开口了。
"好。"沈砚说。
两个人出了楼,上了顾珩的车,司机开到一处停车位,熄火,停下来,等。
车里很安静,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了,外面京市下午的街道声成了很模糊的背景音。阳光从侧窗透进来,斜的,把车里的空气染成一种暖色。顾珩靠着车窗,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什么都不想,或者随便想,没有任何防御。
沈砚靠着另一侧的车窗,看着窗外。这段等待很安静,不是让人不自在的那种,是两个人都知道不需要说话的那种。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沈砚的注意力不经意地落在顾珩身上,一段很低的情绪底色渗进来——疲惫,但不是紧绷的那种,是一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人,在某个短暂的间隙里稍微松开了一点的那种疲惫。
然后几个字,模糊的,像是睡前状态下的碎念:
"……放那里比站着顺眼。"
沈砚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把那个想笑的感觉压住,继续靠着车窗,继续等。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顾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大概十分钟,声音低,很冷静,几乎没有情绪起伏,把需要说的说完,挂掉。
然后顾珩靠回去,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了。"
"结果怎么样?"
"比预期好一点。"顾珩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沈砚没有预期到的话:"我家里那边,又来消息了。"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等他继续。
顾珩没有继续。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出来,然后把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锁上,放好。
那个"我家里那边,又来消息了"——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种他平时不会在沈砚面前显出来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他把一块他一直一个人扛着的重量,放到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只是放出来,没有想让谁帮他拿。
沈砚没有问。
"谢谢陪我等,"顾珩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难为你了,没什么事可做,就坐着。"
"我不介意等,"沈砚说,"而且这种安静,没什么不好的。"
顾珩看了他两秒,转回头,没有说话,但沈砚在那两秒里接收到一个短暂的信号,只有一个字,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