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包厢,出了那个馆子,站在外面的街道上,夜里的空气有点凉,路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顾珩的车来了,他走过去,上车,然后摇下车窗,对沈砚说:"回去。"
不是再见,不是保重,是"回去",是让他去,是某种属于顾珩的、不动声色的关心,两个字,轻的,但放在那里了。
车开走了,沈砚站在那里,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他把今晚放在心里过了一遍,从"不是正事"到"下次你请",从那个"我不知道"到窗口里那两个字,把今晚拼成一个完整的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那个专门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和其他的那些一起,继续等待。
车到了,沈砚上车,回家。
沈砚在回去的车里,把今晚过了一遍,把"不是正事"、"下次你请"、"回去"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了看它们加起来是什么。
它们加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是一个人在一个有限的框架内,用他习惯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往一个方向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真实的,都是在他判断清楚了之后给出的,都不是随意的或者测试性的,都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他想说的那个。
沈砚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感受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种他这段时间越来越熟悉的、在顾珩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轻的暖。
不是热,是暖,是那种持续的、稳定的、不夸张的温度,像一盏常亮的灯,不炫目,但就是在那里,照着那个地方,让那个地方不暗。
他在想,他对顾珩,是什么样的温度。
他想了很久,没有一个现成的词可以用,只有一个感受:是某种他很少感受到的、不需要防守的靠近感,是那种他在靠近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地拉出一层距离的感受,是那种他在某个时刻发现自己已经在那里了,然后没有想要退后的感受。
他把这个念头收起来,让车把他送回去。
"下次你请"——他已经记好了,已经在心里某个地方把那个承诺存下来了,存在一个他不会忘的地方。
他是一个说了就算数的人。下次,他会请的。
临时决定发生在一个非常不适合做决定的时间:周五下午五点半,沈砚正要准备离开。
顾珩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我在楼下,有件事当面说,方便吗?"
沈砚看了一下日程,今晚原本没有任何安排,这是少有的一个完全自由的晚上,他本来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的。
他回复:"上来吧。"
顾珩上来了,进了沈砚的办公室,把那个用大概十分钟说清楚了,是一个需要尽快做判断的市场问题,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都认可的结论,然后顾珩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吃晚饭了吗?"
"还没。"
"一起?"顾珩说,语气就像是在问要不要顺路,"附近有个地方不错,去过一次。"
沈砚在那个问题里停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后说:"好。"
"走。"
就这样,一个原本计划好好休息的周五晚上,变成了一顿和顾珩吃的临时晚饭,一个临时的决定,一段他后来想起来觉得是今年过得最轻松的几个小时之一的时间。
那顿饭,他们没有谈工作,没有谈项目,就是吃饭,说了一些很随意的话,很轻,很安静,像是两个人都在让自己的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放松一会儿。
那顿饭,是沈砚今年吃得最放松的一顿饭之一。
不是因为食物,也不是因为地方,是因为那两个小时里,他和顾珩都是真实的——不在合作模式里,不在任何需要保持特定状态的场合里,只是两个人,坐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吃饭,说话,让今天的疲惫在那两个小时里慢慢散去。
顾珩在那顿饭里说了一件沈砚没有想到的事:他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曾经想过不做商业,想做别的。
沈砚问什么,顾珩说建筑。
然后顾珩没有再说,就这样截断了,像是说了一件他平时不太说的事,然后在意识到的时候,把它收回去了。
但沈砚把那个"建筑"收了进来,放进了他关于顾珩的那个越来越厚的档案里,放在一个叫做"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它在那里待着,成为他和顾珩之间的一个小小的秘密,是顾珩给他的,是他珍藏的,虽然顾珩可能已经不记得他说过了。
他侧过头,看了顾珩一眼,顾珩没有注意到。沈砚把那个细节收好,继续工作。
「……这个位置,已经被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