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顾珩在一个会议上,被人当众质疑了一个判断。
质疑他的那个人,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提出的那个反向论据,在表面上是站得住脚的,足以让在场的一部分人对顾珩的判断产生动摇,让整个会议室的氛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微妙的停顿。
顾珩在那个质疑发出来的一刻,没有动,没有立刻反驳,就是让那个质疑在空气里待了五秒,然后他开口,用三句话,把那个表面站得住脚的论据的底层漏洞全部拆出来,用每个人都听得懂的语言,让在场的人重新理解了他原来的判断,让那个质疑在准确的回应面前,变成了它本来的样子——一个没有看到全部的判断。
他说完,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继续下一项。
顾珩全程表情没有变,声音没有变,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反应,处理得非常干净,非常准确,非常顾珩。
但沈砚在那五秒里,在读心里,接收到了一个信号。
那不是情绪,那比情绪更深,是那种在被人公开质疑的时候,在最深处浮上来的、带着一点点刺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于"我知道你不够理解,但我不需要你理解"的东西,是那种在被误解的时候,一个人真正的感受,是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那个部分,是他压在所有那些准确和得体下面的那一层真实。
然后那个部分被他压下去了,压得非常干净,然后那三句话出来了,完全不带任何刺,只有准确和清晰。
沈砚把那个五秒里接收到的东西,收进来,放进了那个他为顾珩专门留的地方。
他想的是:这个人,把多少这样的东西,一个人藏着,放在那个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让它们在那里,不说,不显,就在那里,成为他一个人承担着的东西。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他愿意做那个让顾珩不需要一直藏着的人。
不是现在,还不是,他还没有说出那个,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但他愿意,他在等那一天,等他成为那个人,等他能够让顾珩在他面前,把那根刺,也轻轻地放下来。
那一根刺,沈砚在那五秒里感受到了,然后在顾珩把它压下去之后,他把那个感受放进了他的心里,和另一件事放在了一起:他对顾珩的心疼。
心疼不是怜悯,心疼是那种你看见了一个人承担着某些东西,而那些东西让你想替他分担的感受,是那种你希望他不需要总是一个人放着那些东西的感受,是那种你愿意成为那个让他可以把那些放下来的人的感受。
沈砚把这个心疼放在那里,不急着说,不急着表现,他只是让它在那里,成为他对顾珩的态度里的一部分,成为他对待顾珩时那种轻轻的、不让人察觉的、多给一些空间的方式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