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那一天,等他们走到了可以说的地方,然后他会告诉顾珩这个:你不需要一个人放着那些,你可以,在我这里,把它放一放。
那一天,他很确定,不会太远。
那次会议结束后,在回去的路上,沈砚想到了一件他一直知道但今天更清楚了的事:顾珩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高到那些要求成了他日常的一部分,成了他不再需要刻意维持就一直在运转的东西,成了他不管多累都不会放下的那些标准。
但那种高要求,是有代价的,那个代价,顾珩一个人付着,不跟任何人说,不让任何人知道,就是这样,把那个代价放在里面,不让它露出来,让外面的人只看见那些准确的、清晰的、稳定的部分。
沈砚知道了里面的那部分,知道了那个代价,知道了那个他压下去的刺,知道了那句他不会说出来的话。
他想成为那个让顾珩可以偶尔不付那个代价的人,想成为那个让顾珩可以,就只是疲惫,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就只是让那根刺在他面前,不需要被压下去的人。
他愿意,成为那个人。
那根刺,在沈砚那里,成为了他对顾珩的了解里一个很特别的部分。不是那种让他担心的特别,是那种让他更完整地理解了这个人的特别,是那种你看见了一个人的某个他不愿意被看见的部分、然后你更在意他了的那种特别。顾珩有那根刺,意味着他不是没有感受的,意味着他在乎,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那些他不允许被轻易侵犯的东西,他只是不说出来。
那种方式,是沈砚觉得很顾珩的一种方式,是让他在每一次看见它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他说不清楚但很真实的在意的那种方式。他愿意成为那个让顾珩不需要总是压那根刺的人,他在等那一天,他知道那一天会来的。
他也想到了一件事:他和顾珩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感到一种他没有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是那种你在某个人旁边感到你可以是你自己的那种东西。不是那种放开了什么都可以的自由,是那种你不需要表演、不需要管理你的形象、只是可以是你自己的那种安稳。他以前不知道那种安稳是什么感觉,是因为他以前没有在任何人那里感受过它。他现在感受到了,他知道那种安稳叫什么,他把那种安稳放好,让它成为他想和这个人在一起的又一个理由。
窗外一片安静。
那段时间里,沈砚有一种感受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不只是想和顾珩在一起,他也想让顾珩好。那种想让顾珩好,不是那种普通的希望某个人过得好的那种,是一种更具体的、更主动的那种,是那种你愿意为它做一些事、愿意在它上面花心思的那种。他在某些时候,会想到顾珩在某件事上可能承受的那种压力,会想到顾珩在某些场合里那种他一个人顶着的那种状态,然后他会有一种他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是那种他想让顾珩在某件事上轻一点的冲动。那种冲动,不是同情,不是那种从上往下的那种,是一种平等的在意,是那种你真正在乎一个人之后、你自然而然地会有的那种希望他好的那种在意。他把那种在意收进来,让它成为他对顾珩的感受里的一个重要的部分,让它告诉他,他对顾珩的那个,不只是喜欢,还有那种他愿意为这个人的好去做一些事的那种更深的在意。
沈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不是工作。这个他放下了,又没有完全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