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顾珩的第三十天,沈砚做了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有做的事:他认真地想了想,他和顾珩,接下来会往哪里走。
不是那种分析性的"可能性评估",是那种你在某个安静的时刻,让自己真实地面对一件你一直放在那里的事,问问自己,你真的想要什么,然后认真地听自己的回答。
沈砚在那天的回程路上做了这个。
车窗外的城市在傍晚的光里慢慢变暗,路灯开始亮起来,一根一根,把这座城市从白天交还给夜晚。沈砚靠着车门,看着那些一根一根亮起来的灯,问了自己那个问题。
他问自己:你想让这个,变成什么。
他听见了他自己的回答,不是分析,不是评估,是那种比所有语言都更早出来的、不需要组织的那种回答,是他在那个问题面前,内心里第一个出现的那个想法,是那个他一直以来假装还没有想好的答案:
他想让顾珩知道。
不是现在,也许不是很快,但他想让顾珩知道,他知道那个"……别看我"是什么,他知道那个"……不一样"是什么,他知道那个"……你"是什么,他知道那些心声里的东西,他也知道,他自己这边,有一件对应的、同样真实的事。
他想,在某个合适的时候,让顾珩知道了。
他不打算等太久,但他也不打算急,他要等一个时机,等那个让顾珩能够接住这个的时机,等那个不会让顾珩感到压力的时机,等那个两个人都已经站在了足够接近的地方、可以再迈步一步的时机。
沈砚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在心里做了一个他很少做的东西——承诺。
他对自己承诺:这个,他会做,他会在对的时候,让顾珩知道,让顾珩知道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让顾珩知道那个"……别看我"的背后,有一个他已经知道了、已经接住了、愿意等他准备好的人。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今天结束,让明天成为承诺开始的那一天,让所有那些他收进来的心声,等着有一天被回应。
他今晚会睡得很好。
他知道。
那个承诺,沈砚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不是因为他不确定,是因为他想让那个在他心里,变得更实,变得更踏实,变得更加不只是一个模糊的意愿,而是一件他真的打算做的事。
他想告诉顾珩,他知道那些心声,他听见了那些"……别看我",他了解那个在会议室里偷偷看他然后被发现时的慌乱,他了解那个第一次问他住在哪里的试探,他了解那个七个小时后说出来的"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他了解这所有的一切,他把它们都收进来了,他一直都在。
他想让顾珩知道,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他那边也有一个人,一直都在,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等他。
这个,他会在对的时候,说出来。
不会太久,他知道。
顾珩从会议开始之后就一直喝咖啡。黑色的,不加糖,不加奶,只有纯粹的咖啡因。他每过十分钟就喝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凉了,他也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沈砚在对面看着他,注意到顾珩的眼眶下面有一点青色,很淡,但看得出来是疲惫。
顾珩的心声:"……清醒一下。"
四个字,很短,但那里面有一种没有出口的累。
沈砚知道顾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家族的压力,工作的事情,所有东西压在一起,顾珩没有说,但沈砚读到了。
顾珩又喝了一口咖啡,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快空了。
沈砚读到了另一个心声:"……还要撑多久。"
顾珩不知道沈砚在看他,也不知道那些心声都被读进去了。他只是坐在那里,继续喝咖啡,继续撑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事。
沈砚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珩抬头,眼睛里有一点血丝:"没事。"
沈砚说:"你可以休息。"
顾珩说:"不用。"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杯子空了,但他没有停,依然握着那个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顾珩的心声:"……再撑一会儿。"
沈砚看着那个杯子,看着顾珩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的动作,看着顾珩眼眶下面那一点青色。
他知道,顾珩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让顾珩在他的视线里,继续撑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事。
顾珩的心声:"……再撑一会儿就好。"
沈砚知道,顾珩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