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你今日吃了许多东西。”云晏歌收回目光,卸下表面的随性慵懒,一双大手掩住整张脸,他好似哽咽,说不出话。
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曾经觉得,你只是戏耍她一番。可是,表兄,她陪在你身旁,你开心许多。”
“以你的聪明,怎么会看不懂她眼底的利用。可你看懂了,却任由她来。前几日闭门不出,敢说不是和这姑娘使气?偏偏人家顺风顺水时记不起你,这御史千金有事相求,她便来了。”
他目光不敢挪开半分,静静等待着邢洛珝的回答。
“我从前觉得你是要将猪养肥了再杀,可如今,我觉得你是要养她到你死。说不定还会为她谋划后路。”
邢洛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同样收回目光,“是吗?我在你眼里如此心悦她?”
“表兄,你从来都是这般避重就轻。”
云晏歌起身,饮下一口热茶,胃中暖意蔓延,啪地将茶杯放在桌上,“今日我话已带到,尽管你如今疾病缠身,切不可对吴王松懈。”
“皇兄归来,本王欣喜都来不及。”邢洛珝露出虚假的微笑,“我便不送你了。”
他却还是起身,与云晏歌一同往外走。云晏歌比他高一些,又比他强壮许多,远远望去,莫名有些喜感。
朱姒幼含笑瞧着两人的背影,一壮一瘦,她觉着好玩。
她眼底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收敛,邢洛珝便一个转身,从屋檐下朝着她走来。
糟糕!被邢洛珝发现了!
于是她只得装傻,“你来了呀?”
他两鬓沾上几颗雪粒,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青丝抚弄。
温暖握住他的冰冷,她眼眸中是夜晚的星辰,笑意染上眉梢,“你的手好冷,我们快进屋子吧。”
小心翼翼将怀里熟睡的小猫抱起,她抬头与邢洛珝视线相撞,不解地问:“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走吧。”他拾起石桌上的伞,举过两人头顶。
她的头顶并未完全被伞笼罩,邢洛珝犹豫片刻,还是将伞倾斜。
正在逗猫的朱姒幼仰起头。
一把倾斜的伞,弱不禁风的他。
她连忙靠得离他近一些,“这样能把我们全部遮住吗?”
无人回应。
她便再近一些,近到能听见他细微的心跳,温暖的气息在头顶盘旋,她能感觉到身旁人的僵硬。
“是不是太近了?”她故意戳穿,坏笑映入他眼帘。
没等来训话,他只是很平静,渐渐放松身子,跟着她一瘸一拐的步伐,慢悠悠走着。
屋内炭火带着淡淡香味,与家中呛人的烟雾形成对比。
瞧她嘴角一撇,邢洛珝便知道她要开始说正事了。
“哎呀!瑞王殿下!您这儿的炭火可真暖和,不像小女家中的,哎,别提了。”
依旧没有回应,朱姒幼也不恼,继续卖惨:“大雪纷飞,小女家中窗户糊了又糊,才没让冷风灌进来。”
“真是冷啊!”
喊着,去瞧他的神情。一不小心对视,连忙哭唧唧扑入他怀中,声音越发凄凉,“瑞王殿下啊——小女当真是可怜得紧啊!”
“您的牛,您的马,受如此......”
邢洛珝手指上的玉扳指轻轻转动,不免觉着好笑,有事相求,这会儿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他语气似乎有些许疲惫,“去找琉璃。”
“好嘞!”说罢,朱姒幼便乖巧坐在软榻之上。
一炷香燃尽,朱姒幼也有些困了,歪着头,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正襟危坐的邢洛珝缓缓睁开眼睛,“还不走?”
“干嘛赶我走!”情绪激动,困意全然消散,朱姒幼倒在软榻上,“我陪你说说话呀。”
手中却在抚摸狸猫。
“欸对了,我给他取了个名字,你听不听。”
邢洛珝撑着头,默默等待。
朱姒幼翻个身,恰好与他对视,清澈自然的目光落进无底深渊,“它便叫平安。”
鬼使神差,他问:“为何?”
“因为平安在邢洛珝屋子里呀,你肯定平平安安的。”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朱姒幼举起手在他面前挥舞,“你还没说喜不喜欢呢?”
良久,邢洛珝说:“心悦。”
“你喜欢就好呀!”她起身,不好意思地挠头,“何时传晚膳呀?”
知道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朱姒幼索性拖着伤腿往外走,高声呼唤琉璃:“琉璃——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啊!”
“姑娘想吃什么?”琉璃适时出现。
“再铺张浪费,你家瑞王殿下要弄死我了。”她说着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松手时笑盈盈。
邢洛珝的瞳孔猛地缩紧,她......都知道?
原来那时是装睡……果真是把他骗过去了。
等她回来,他又恢复平静。
“你怎么离平安如此远?”她抱起软榻角落的平安。
她用方帕沾了些茶水,细细擦着平安的肉垫,玩心大起。见平安没有反抗,她便觉得平安是喜欢,捏着捏着,不禁开怀大笑。
他闻声瞧去,一只狸猫罢了,值得如此开心吗?
“你也想试试吗?”她捞起平安,一把将平安抱到邢洛珝面前。
修长的猫身挡住了她的脸,她歪头去看他的表情。
似乎嘴角有些弯。
连忙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平安的肉垫上。
她满脸希冀,“很舒服吧!”
突然,她的脑袋被轻轻揉弄,他声音不似平时沉重,好似带着点点笑意,“舒服。”
“不是摸我的头!”
小兔子生气是要咬人的,邢洛珝没精力去触这个霉头。
轻嗯一声,缓缓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