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采......采月?”云晏歌忙了几日,一回来就看见熟悉的人影,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她的姓名,指着她老半天才吐出“采月”两个字。
采菊轻轻摇头,平静地说:“奴婢采菊。”
“哦对对对!”一拍脑袋,好像全想起来了,云晏歌走近,细细端详她的面庞,惹得少女脸颊染上红晕,才肯罢休,叉着腰道:“在这里待得怎么样?”
“本将军的府邸好吧?肯定比瑞王府好的吧?”
采菊不语,只是怯生生抬眸瞄了他一眼,见他还在看自己,慌忙低下头去。
“怎么是个哑巴?”云晏歌大笑几声,轻拍采菊的肩膀,像是长辈叮嘱:“在这里随便怎么玩,开心点。”
她也想开心点,但实在是做不到,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让云晏歌放轻松。
“笑比哭还难看呐!”云晏歌笑着捏了捏采菊的脸颊,不掩饰惊讶的神色:“看起来不瘦呀,怎么连点肉都没有?”
说着拉住采菊的胳膊,豪情万丈:“走,本将军带你去吃点好的!”
说到做到,云晏歌真吩咐小厨房做了一堆吃食,两人坐在后院小石桌上,采菊从始至终不敢抬起头。
云晏歌好奇地打量着她,印象里这个小姑娘好像不是这般胆小呢?他记得也是个大胆的。
今日真是神奇,居然这般胆小如鼠,好像他是吃人的野猫。
夹一块大羊腿给她,看她小口吃下去,云晏歌微微颔首:“怎么样,本将军府的吃食如何?”
采菊轻轻点头,很是敷衍的模样惹得云晏歌有一瞬不满,他又给她夹一块黄瓜:“解腻。”
“多谢将军,只是奴婢受不起......”
从始至终,采菊都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她砰砰直跳的心也被身份掩盖,不去面对。
想躲却躲不掉,云晏歌似乎无处不在,今日带她吃各种美食,明日带她去观赏花园。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采菊终于问出口:“将军,奴婢何时可以回去?”
云晏歌拿着弹弓,瞄准树上的嫩芽,他没有动,但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再等等吧。”
“怎么,本将军的府邸没让你尽兴?还是本将军没瑞王殿下有意思?”
采菊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一个劲摇头,只有自己知道那团被现实浇灭的火堆,又点起星星点点的光亮,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一个男人,走向劫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蠢还是傻?暂且不去多想,至少此时此刻可以沉溺其中。
采菊抬起头,对上云晏歌明亮带笑的眼眸。他生得好看,剑眉星眼中有一丝柔情,硬朗中的温柔,却不怪异,笑起来有不易察觉的小酒窝,很浅很浅。
她的心在乱跳,在为他而跳。
“你的脸好红。”云晏歌将手贴在她的额头,“没有发高热。”
采菊整张脸唰地涨红,她垂下眼眸,声音卡在喉咙,怕惊扰了此刻美梦。
鸟儿是何时停下高歌的?天色又是何时被墨色浸染的?一切都不得而知,采菊怔怔看向远方,她依稀记得,有人来寻云晏歌,是个宫里人,她便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采菊。”
沉稳的嗓音,如同琉璃姑姑一般,吓得采菊立即跪在地上,她惊恐地抬起头,却是宁春姑姑。
宁春的脸色平静,依旧挂着和蔼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剜下心头肉:“臣不知你从何处来,来做什么,却知野鸡做不了凤凰,将军府也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望姑娘珍重。”
被拆穿心事,采菊哑口无言,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辩驳的......无法说自己没有半点这种心思。
采菊不再去探究,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发呆的时间变长了,时时望着窗外,偶尔能看见云晏歌风尘仆仆而归,对视上目光时,他会挑眉轻笑,算是打招呼了。
然后,又陷入漫长的等待,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等待。采菊回过神来时又会觉得自己荒唐,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结局已定的未来,她为什么有隐隐期待?
天赐你一场荒唐梦,在今夜。
云晏歌喝得醉醺醺回来,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前走,歪七扭八的,一个婢女根本拉不住,拥上一堆小婢女,将他虚浮的脚步按下,几乎是拖着他在走。
而路过花园时,采菊还在园子里坐着,瞧见云晏歌时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她起身,却无理由说话,半晌又坐下。
大概是她的羞涩,在云晏歌眼里是挑衅的无视,他皱起眉头,指着采菊说:“这谁?这.......咳咳!这般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来人!”
“来人!打二十大板!”
婢女们大惊,将军从来没有这样过!连忙开口替采菊求情:“将军,采菊姐姐不是故意的。”
采菊?云晏歌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脑海中冒出一朵路边的小白花,渐渐变成采菊的面庞。他想起来了,采菊是邢洛珝的婢女。
挣脱婢女们的束缚,他跌跌撞撞走向采菊。
而采菊,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内心深处有隐隐期待。
醉醺醺的人,健硕的臂膀撑在石桌,将她困于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