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景和十七年九月二十三。三天后,景和帝驾崩。
此刻,沈清棠跪在灵前,满殿缟素。白烛的火光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陛下,节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棠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摄政王萧定权。
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猫科动物在逼近猎物前的踱步。萧定权走到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清棠这才偏过头,抬眼看了他一眼。
萧定权三十七岁,正是一个男人最鼎盛的年纪。他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眉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层淡漠的霜。他穿着玄色的丧服,腰间系着白绦,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刀也换成了素鞘。即便在灵堂之上,他身上也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那种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才有的气场。
"摄政王。"沈清棠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哭哑了,“父皇走了。”
她叫"父皇"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助。
萧定权垂下眼帘,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十七岁少女。她身量纤细,一袭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她的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雏鸟。
"先帝遗诏,命本王辅政。"萧定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陛下年幼,朝政之事,暂由本王代理。陛下只需安心守孝便好。”
沈清棠低下头,“一切……听摄政王安排。”
萧定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顺从是否真实。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靴子声渐远,殿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沈清棠始终没有动。
她依然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被悲伤击垮的孩子。直到确认殿中再无旁人的气息,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烛火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的眼神清明、冷静、沉着,和方才那副茫然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把攥了许久的手掌张开——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血珠。
"父皇。"她对着棺椁轻声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