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佛节过后，越时留在寺里，每天不是品尝斋饭就是陪侯夫人唠嗑，侯夫人好似唠不完似的，总有话说。

越时游却不嫌烦，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她的话。

只是，他没再见过那天的面具脸了。

侯夫人在寺中本就是修行，日子过得极清简，临行前需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

只是在走之前，她去见了寺里的住持。住持告诉她，此番再入红尘，皆是苦尽甘来，命运圆满，算不得背叛佛门。她听完，总算放下了心中的疙瘩，安心离寺了。

马车辚辚，在山间道上飞驰而过，越时游被颠得一晃一晃，这次返回泾阳城，他还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家人之间，多年不见还有些别扭。

侯府门口，忠远侯虽然早知道今日他们会回府，早早在门口等，都等过好几辆马车从巷头而过，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马车。

侯夫人十几年未归家，此刻也有些近乡情怯。两个人明明是夫妻，却彼此陌生得很。

她一眼看到了已经高过忠远侯的大儿子，牵起两个儿子的手，三人相拥而泣。她哭道：“老大也长得一表人才了，是娘错过了这么多年。”

忠远侯借机揽上她胳膊，一开始只是虚虚揽着，后来见她没有躲，就大胆了些，直接揽过她肩头，“和你有什么关系？苦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家人在一起，一切都会好的！”

这日里，侯侯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像极了过节。

晚上，侯府里摆上了宴席。

直到吃饭时，越时游都还没见到楼含真的人，难道复习功课忘了？

他去问下人，下人也是为难地说不知道。

旁边，侯夫人不了解状况，忠远侯是时时都一副严肃样貌，一边同侯夫人解释就一边宽慰越时游不是多大事别担心。越成昀拍拍他的肩，安抚道：“许是这几日课业忙，他找了个潜心学习也说不定，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越时游哭笑不得，在他眼里，这只是好兄弟一声不吭出门了，没找到人，错过了个团圆饭可惜，却被误会了。他点点头道：“我不担心。”

但家里人显然没信。

他只好说让他们先行开宴，他自己去清华园叫人。一进院，就见几个屋子里头都黑漆漆的没亮灯。

推开来看，果然没人 。越时游对着园中唤了几声，随即歇了声。

就连那只小白猫也不见了。

越时游拉着过路的下人问：

“夫子还没回来吗？”

被问到的下人皆是一脸懵。

一问之下才知，楼含真这几日都没在府中出现过了，加上先前吩咐的，下人们也从不追问他行踪，这就导致如今夫子去了哪儿，几时走的，众人一无所知。

越时游又去了书院，果不其然，书院的门就没开过。

扑了一场空，越时游也累了，临着台阶那么一坐，腿一抻，直直伸到最下面。

街尽头偶尔有行人路过，越时游立刻抬起头看，待看清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腰就又塌了下去。

“怎么也不当面说一声呢。”越时游不太懂。

他从怀中拿出那张揣了很久的纸条，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山高路远，慢行。

越时游喃喃道：“不对，是说了的。”

原来他当时看到这一行奇奇怪怪的字，就已经是告别了。

“怎么就走了？我都还没赚到钱，上京的路费都够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即使站在他身旁，也只能勉强看得见他嘴唇一张一合，很小的幅度。他似乎也不指望有人能回答，自顾自说着：“这写得一点都不清楚，我怎么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