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是属意郡城一户官宦人家的小姐,可辗转反侧之际,那女子的容貌实在让他割舍不下。
束宁听来听去,都觉得柳子澄说的是自家小姐,然而他口中描述,令人不悦至极,若他当真说的是自家小姐……
小纸人的身体皱起来,只要柳子澄说出那个名字,他要先上去打他几个大嘴巴。
不行,这样还不够。
束宁眼神危险地盯着柳子澄,然而还不等柳子澄说出那个名字,忽然湖边又起了一阵风,柳子澄生母的身体就像纸人一样轻飘飘飞了起来,脚步踉跄地跌入了湖中。
妇人在湖中大喊:“我儿救我!”
然而这风来得古怪,旋风从岸边刮到了湖里,夜色中的湖水黑洞洞着,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充满了危险。
柳子澄方才还跪在生母面前絮语,一派亲近孺慕之情,然而此时,他慌张之下站在岸边张望了一会儿,始终没找到什么趁手之物,于是便焦急着、焦急着,看着生母的身影被漩涡吞没了。
束宁猜得出柳子澄的生母应该不是凡人了,看她轻飘飘的身形更似鬼物,然而鬼物是不怕水的,又怎么会这般在水中呼救?
他十分理智中有九分在说有古怪,然而还有一分在喊,万一她真的要淹死了呢?
束宁伸手看了看自己的纸人身体,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便要跳下墙头救人,然而身体忽然被一只手摁住了。
束宁:?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才发现是自家小姐。
“小姐?”束宁凑近了小姐,将小纸人身体埋进了小姐手掌中。
他出来得太久了。
马素莲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往下面看。
柳子澄着急了一会儿,发现漩涡里漂上来最后一串气泡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便镇静下来,一边踱步一边道:“母亲早就死了,母亲早就死了,这个不是母亲,对,这个不是母亲。”
这时他忽然看到了烧纸用到的铁盆,立即走过去将铁盆一块扔到了水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柳子澄观察着四处无人,立即跑走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湖边假山里走出一个中年女子,锤着假山哈哈大笑,听起来已经笑了好一会儿了。
她伸手一指,柳子澄的“生母”便从水中飞了出来,向她盈盈一拜后化作了一片柳叶,飘飘然落到了地上。
这女子还在锤地大笑,等她终于笑够了,才大喘着气对着墙头的方向道:“两位……两位下来吧。”
马素莲从墙角的屋顶跃下去,道:“柳夫人。”
束宁:原来这位就是柳夫人,看上去也不是人呢。
柳夫人还有些想笑,但她好歹是忍住了,道:“这个笑话好看不好看?快说,好看不好看?”
马素莲道:“柳夫人与继子母慈子孝,远近闻名。”
柳夫人刚憋住的笑又忍不住了,她又笑了一会儿,道:“素莲,你真是幽默风趣,不瞒你说,我实在愿意你做我的儿媳,既然子澄拿不出手,我还有个小儿子,虽然比你稍小一点,但你们寿命悠长,这点年岁差不算什么,你考虑考虑?”
柳夫人大约是个话痨,也不用马素莲说什么,她自己便又接着道:“子澄这孩子从小就这么好玩,我最爱逗他,偏偏他每次都令人发笑,我就更忍不住了,这十几年我每次都听见他说若是生母还在,他必定真心孝顺,今日实在忍不住,变了他的生母来试一试,没想到他果然又是嘴上说说,哈哈哈哈哈。”
她指着那湖水道:“这一潭死水水深不过半米,子澄又不是不知道,唔,难道是那阵风的缘故,哈哈哈哈哈哈……”
束宁心道:这位柳夫人也太爱笑了。
小姐比他有耐心得多,等柳夫人笑得差不多了,她才问道:“柳夫人是那株柳树吧。”
柳树?
束宁向湖边望去,那里确实有很大一株柳树,柳枝垂在湖面上,微风拂过便轻轻摇动,看上去安静而窈窕。
柳夫人竟是柳妖吗?
柳夫人一点也没有否认:“是呀,柳府有只柳树妖,很应景是不是?”
马素莲看着那株柳树,问道:“柳夫人是为了报恩才与柳大人结为夫妻吗?”
柳夫人道:“那不然呢?柳均这个人从小就古板无趣,要不是到他儿子这辈家运就要熄了,谁会想与他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