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成亲，谈何拥有呢？

饶是马素莲也怔了一下。

随后她反应过来，忍不住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真是魔怔了。

既然无暇，又怎么能理解暗处阴影中的处境呢，既不理解，又谈何选择呢？

对日光而言，最暗处不过晚霞。

马素莲：“罢了。”

束宁云里雾里，小姐是很少与他说这么多话的，然而他听来听去，都不甚理解。

“罢了”到底是说与柳小公子的婚事罢了，还是与他的交谈“罢了”？

束宁欲言又止，想问又有点惧怕得到答案，于是一路纠结着跟小姐回了家。

小姐洗漱的功夫，三花猫刚好从窗户溜回来，刚回来就被束宁捉住了，没头没尾地问它：“我是不是很笨？”

三花猫怎么能放弃这等良机，当即就点头道：“是啊，你是全家最笨的。”

它等着束宁回嘴，然而耳朵抖了又抖，还是没等来回答，它抬头一看，束宁皱着眉头似是很伤感，仿佛当真把话听进去了。

三花猫惊住，从束宁怀里跳出来围着他走了几圈：“没受伤啊，怎么好像脑子坏了？”

束宁回过神来，道：“除了用时光堆砌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成为大妖？”

三花猫对着束宁左看右看：“你今天在外面受到刺激了？又遇到大妖伤害小姐了？”

束宁摇头。

“吱吱，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弱了。”

“你在挑衅我吗？”

束宁惊讶低头，他摇头道：“我是觉得我过于弱小了，识人不明，不懂世事，妖力还弱小……”

三花猫凑近束宁，耸动鼻子嗅了嗅，终于明白了：“你喝酒了。”

“一点点。”

束宁比划着酒量。

三花猫环顾四周没发现酒坛，它跑到院子里大树下，数了数坛子，发现果然少了一只。

“那么大一坛你都喝完了吗？”

吱大人十分惊讶，束宁是画妖，并不喜水，酒这种东西倒也不是不能喝，但是只能喝一点点，多了画也会湿的。

吱大人往墙上看看，画并没有湿，说明束宁喝得不多。

那剩下的酒呢？

忽然，它耳朵动了动，问道：“小姐呢？”

束宁伸手一指，小姐在内室。

但三花猫等了半晌，才等到小姐出来。

它迫不及待告状：“束宁喝酒了。”

马素莲眼含笑意：“我让他喝的。”

她已经想明白了，她想要理解，就不能将他圈禁在高阁之中。

但她会尽量小心，一点点将他拽进她的世界。

三花猫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它看看小姐，又看看束宁，只觉得今天这两个人都不怎么正常。

没想到更不正常的还在后面——它竟然听到小姐问：“吱吱，你喝酒吗？”

吱吱很小的时候，还是只奶猫的时候，曾被酒鬼灌过酒，那时候它在大雪中醉了三天，差点儿就死了。

后来它就很讨厌酒味。

自从被小姐捡回来之后，它从来没沾过酒，是以小姐并不知道这段过往。

但小姐约莫是觉得它太小了，向来禁止它喝酒的，今天竟然破天荒问它喝不喝酒。

时过境迁，那种辛辣呛鼻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口中，三花猫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然而它看见小姐眼中温柔的神色，又觉得心口有棵小树抽了芽，或许这一次，不会是什么糟糕的体验呢？

马素莲看到了三花猫脸上的抗拒，有些意外，吱吱作为一只小猫，似乎对世间的所有东西都感到好奇，她还以为它会想尝试一下呢。看它的表现，应该是在外面受到欺负了。

马素莲眼神深了深，将三花猫捞起来抱在怀里，走向了榻边。

“在外面受了欺负怎么不告诉我呢？”

束宁倚在窗边看了半天月亮，越看越觉得伤心，小姐出来之后，三花猫的告状声仿佛也飘飘渺渺隔得很远，待小姐再次开口，他才觉得声音真切了许多，穿行到了榻边，惊讶道：“吱吱什么时候受了欺负？”

吱吱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扭了扭身体，道：“好多年前的事了。”

马素莲摸着三花猫的背，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了：“什么时候的事呢？”

吱吱这般那般地挑着说了几句，便发觉这两人沉默下来。它心里仿佛又感觉到了冬天生了冻疮那般的痒意，忍不住扭动身体从小姐钻出来跳到了小桌上，扬着尾巴道：“我是那些猫里面最坚强的，我不光挺过了那个冬天，还挺过了很多个冬天，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会遇到小姐呢。”

马素莲摸了摸小猫的头，仿佛隔着许多年的冬天抚摸那个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小奶猫：“没有希望的时候最难熬了，吱吱确实很坚强，你比我还要坚强。”

束宁眼角有些湿润，他趴在桌子上看着三花猫露出点不好意思的高兴，也忍不住笑了：“吱大人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大妖的，比山君还要厉害的大妖。”

三花猫不满意：“我现在就是厉害的妖怪了，只不过比山君差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