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去秋来,学堂放了假,周言春算是彻底歇下来。每日的行程很固定,先是早早的在桥边等着正月,而后随她一起摆摊,收了摊再将正月送回道观。
一开始正月是拒绝的,后来架不住周言春软磨硬泡,以及西西的暗中支持,堪堪松了口,周言春便溜着缝进来了。
还好今日是最后一日,正月看着帮忙收拾东西的周言春想,不然这么下去,他就快改行了。
“想什么呢正月?”言春挥了挥衣袖,“走吧,师傅在等我们呢。”
语气熟稔,动作娴熟,表情自然。
正月一晃眼,回过神来,道:“好,我们走吧。”
路上,周言春不经意问起,道:“对了,程时最近不是给你们写了信吗?风可以帮你们送回去。”
“真的吗?”正月正愁不知道怎么送信呢,周言春就贴心开了口。
周言春神情淡定:“当然,吃完饭风就可以送去。”
“太谢谢你了,周言春。”正月激动地道谢。
周言春大方道:“不客气。”
随即又说:“对了正月,明日我便要去学堂了,怕是陪不了你摆摊了,但我傍晚结束可以来帮你。”
正月可算等到了学堂开学,但又不愿让周言春多心,道:“无事,学堂刚开学积压的事情肯定多,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周言春却坚持道:“不妨事,学堂那边我忙得过来,我想来帮帮你好吗?正月?”
这些天相处下来,周言春知道正月吃软不吃硬,于是用了更委婉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果然,正月无奈点头,道:“那好吧。”
周言春窃喜,但依旧保持得端庄稳重,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而已。
一切如常,周言春陪着树根小酌了几杯,而后踏着月色离去。
周言春路过学堂时依旧顺眼瞄了一下,却远远瞧见一个黑影,在学堂门口来来回回地走,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周言春立即快步向前,那个黑影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周言春走近,彻底看清那个黑影,皱着眉呵道:“张顺?你在这儿做什么?”
那个黑影是他的学生张顺,张顺现在正够着窗户,想往里面钻。被周言春一吓,撑着窗边的手立刻没了劲,一下子跌落在地,抱着腿蜷缩在那儿,不敢喊一句疼,也不敢抬眼见周言春一眼。
周言春叹了一声,弯腰将张顺拉了起来,耐心询问:“伤到腿没有?”
张顺低着头沉默着,不做任何回应,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周言春又问了一遍,张顺依旧没吭声,周言春无奈,只得弯腰去将张顺的裤脚撸上去看看,张顺此刻仿佛活过来一般,急忙忙后退,支支吾吾道:“没事,我没事。”
终于听到张顺声音,周言春打着趣,道:“这是学会说话啦?”
“先生。”张顺抬起头,抬起袖子使劲地擦着眼泪。
“怎么了这是?”周言春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头,“那几个小子又欺负你了,还是你爹他又喝酒了?”
“没,没有。”张顺摇头否认,手却不自觉地捂住了胳膊。
周言春注意到了张顺的小动作,因而对他的否认是一点都不信,但也没拆穿,只问道:“好了,那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儿?”
“我……”张顺憋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言春又问:“你爹酒喝得厉害?”
“嗯……”张顺点头。
“你现在回家吗?”周言春皱着眉,“你娘知道你跑出来吗?”
张顺小声道:“知道。”
周言春问道:“那你现在回家吗?”
“不回了,不回,”张顺听到回家浑身打着颤,指着学堂,“我在这儿坐一晚就行,真的,我没事的。”
张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周言春却不放心,虽说是秋老虎,但夜深露重,难免不会受凉,张顺他家情况又比较特殊,他病倒了,他娘可也就撑不住了。
周言春想了很多,看着坐在学堂门前窝着的张顺,走过去道:“你今晚先和我回去。”
“啊?”张顺抬头。
“嗯,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我也不放心,”周言春伸手拉张顺,“我家还有间屋子,你今晚先睡一晚上。等明日你爹酒醒了,你回去也不迟。”
“哦,好好。”张顺呆呆地站起来,顺从地跟着周言春走了。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张顺原就不是一个话多的,再加上现在。这一遭,更是不敢说话。而周言春则是按着眉头,在想怎么帮帮张顺,一时间也没说话。
静悄悄地,张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周言春想得出神,再加上天色已晚,没注意到离他们原来越近的段西姮。
段西姮远远看到两个黑影,加上最近与周言春接触的比较多,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只是后面那个孩子,瘦瘦小小的,她倒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