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的。
纸烧完了。段凛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海风比来时大了,吹得林惊羽的围巾散了,段凛戈帮他重新系好。
“段凛戈。”
“嗯。”
“你爹走了,你是不是轻松了一点?”
段凛戈想了想。
“轻松了一点。但也空了一点。”
林惊羽没有问“空了什么”。他知道那种感觉——一个恨了很久的人突然不在了,恨没有了着落,心里就空了一块。
“段凛戈。”
“嗯。”
“以后你恨谁,告诉我。我帮你恨。”
段凛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二月初二,龙抬头。
玉兰在茶馆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龙抬头,免费喝茶一天”。林惊羽说他“不会做生意”,他说“不会就不会,高兴就行”。
茶馆坐满了人。阿强来了,船坞的几个工友来了,隔壁老太太来了,连巷口杂货铺的老板都来了。玉兰一个人泡茶泡不过来,林惊羽帮着端茶,段凛戈帮着烧水。
三个人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午市过后,客人散了。玉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他的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珠。
“玉兰,你今天亏了多少?”林惊羽问。
“不知道。没算。”
“你这个人,做买卖不算账。”
“我这不是做买卖。我是交朋友。”
林惊羽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
“阿鸿。”
“嗯。”
“你说,沈怀安在那边,喝不喝茶?”
“喝。他什么都喝。”
“他喜欢喝什么茶?”
林惊羽想了想。
“普洱。他以前在司令府,喝的都是普洱。”
玉兰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给他供一杯。放在海边。”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玉兰转过头,看着林惊羽。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阿鸿。”
“嗯。”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替他活着?”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
“算。”
“那你替我活着吗?”
“替。”
“段先生呢?”
“他也替。”
玉兰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锅面,玉兰炒了两个菜,林惊羽摆碗筷。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但林惊羽觉得,今天的面特别好吃。
也许是饿了。
也许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