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兰站在训练场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第一组训练。

力量训练，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标准而克制，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滴在训练场的地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然后是精神力操控训练。他站在训练场中央，闭上眼睛，调动精神海中的力量。那股能量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接着他把精神力凝聚成束，射向五十米外的靶标。靶标上的感应器亮了一下，命中。

训练结束之后，诺克兰冲了个澡，换上军装，走进第七军团的指挥室。指挥室在军部大楼的东翼，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墙壁上嵌着三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显示着第七军团各部队的部署位置、人员编制和装备状态。雷克斯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摞电子文件，看到诺克兰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中将，今天的待办事项有这些。”他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推过来，“第三装甲营的年度训练计划需要您签字，后勤处提交了装备更新申请，还有虫事处那边关于几个军官晋升的争议需要您定夺。”

诺克兰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看。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十秒，但该看的重点一个不漏。签完第三份文件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雷克斯一眼。“还有呢？”

雷克斯犹豫了一下，从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还有一件事，中将。军团内军雌的精神海状态已经非常严重了。”

诺克兰翻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数据。第七军团现役雌虫其中精神海出现过早期暴动征兆的超过一千二百个，已经发展到中期的有三百个，重度的，也就是随时可能失控的，有四十七个。这个数字比他退役前翻了一倍不止。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军部统一发放的抑制剂呢？”诺克兰把文件合上，抬头看着雷克斯。

雷克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他沉默了两秒，才道：“这些年您不在军团，发放的抑制剂数量一直在削减。去年只发了额定配额的百分之六十，今年到目前为止只发了百分之四十。”

诺克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原因？”

“军部的理由是：第七军团没有军团长，作战序列评级下调，对应的资源配给标准也随之降低。”雷克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情绪，“我去抗争过。找了军需部，后勤总署，跑了好几趟。他们就一句话，抑制剂的数量是有限的，每个军团都需要，凭什么你说多发就多发？”

他的语气很平，但诺克兰听得出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这几年，雷克斯一个虫在军部里扛着第七军团的所有事务，训练、装备、后勤，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管不了。他不是军团长，没有那个权限，他去要资源，人家给他是情分，不给是本分。而第七军团，一个打了败仗，军团长被撤还背着一身骂名的军团，在军部那些虫眼里，有什么情分可言？

诺克兰沉默了。他翻开文件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是他见过的虫。这些虫现在在他的麾下，他们的精神海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坏，而帝国给他们的，只有越来越少的抑制剂。

“这些年发放下来的抑制剂，只是勉强够用。”雷克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如果遇到大型战役，没有储备，后果不堪设想。”

诺克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语气平静。

雷克斯看着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堆文件收起来，退出了指挥室。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诺克兰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在想抑制剂的事。帝国发放的抑制剂是从天然植物中提取的活性物质加上一些其它的成分合成的，成本高昂，产量有限，分配权掌握在军部最高层手里。第七军团被穿了小鞋，想要恢复配额，不是跑几趟军需部就能解决的问题。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军部不得不给的理由。比如，他自己就能提供比抑制剂更有效的替代品。

他正在想这件事，光脑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发件人：楚晨。内容只有四个字：“下班了吗？”

诺克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愣了一下。已经这么晚了。他赶紧回复：“已经下班了，您可以先去星舰等我。”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

诺克兰走出军部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栋建筑染成一片暗金色。他眯了眯眼睛，加快脚步走向星舰坪。

诺克兰在楚晨对面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楚晨看了他一眼。“累不累？”

“还好。”诺克兰说。其实很累。做了力量训练，练了精神力操控，签了一堆文件，还看了一份让他心里发堵的报告。但他不想说这些。他看着那些被拉长的光带，脑子里还在想抑制剂的事。

回到拉缪尔星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楚晨推开家门，按了一下空间钮。客厅里白光一闪，原本空荡荡的地板上瞬间堆满了东西。大大小小的包裹，摞成了一座小山，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诺克兰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小山，嘴角抽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心疼。那种熟悉的被手攥住了心脏的疼。雄虫又乱花钱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楚晨已经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客厅。

“一起来看看，”楚晨道，“也有给你买的。”

诺克兰愣了一下。“给我？”

“是啊。”楚晨从那堆东西里翻出几个袋子，塞进他手里，“你现在复职了，得买几身新衣服了。不然穿得太寒酸，让你手下笑话。”

诺克兰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谢谢您，雄主。”

诺克兰还没来得及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余光已经扫到两个虫崽。楚凡和楚宁像两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同时扑向了那堆玩具山。楚宁整个虫趴在一个半虫高的星际战舰模型上，两只手扒着舰体，两条腿还在地上蹬；楚凡蹲在旁边，从一堆盒子底下拽出一辆遥控机甲，翻来覆去地看。

“楚凡，带弟弟把你们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哦。”楚晨蹲下来，摸了摸楚凡的头。

楚凡抬起头，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嗯嗯。”然后他站起来，拉住楚宁的后衣领，把他从星际战舰模型上拽下来。“起来，先把东西搬到房间里去。”

楚宁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完全没有不高兴，笑嘻嘻地抱起了模型的一个配件，跟在哥哥后面往房间走。

诺克兰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蹲下来，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这个是......”诺克兰犹豫了一下，把那个小型机器虫从盒子里抱出来。机器虫大概有篮球那么大，圆滚滚的，外壳是白色的，头顶有一根短短的天线，底部是四个万向轮。它的启动键被按了一下，机器虫的屏幕上亮起一双卡通大眼睛，天线晃了晃，发出一个清脆的电子音：“见过主虫。”

诺克兰看着那张电子屏幕上可爱的表情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