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来虫族这么久，正正经经的拍卖会他还从来没经历过。这次有机会，他自然想去看看。

拍卖会的时间定在晚上。诺克兰下午提前了半小时和楚晨一起离开军部，到学校接了楚凡和楚宁一起去金穗阁。

金穗阁坐落在首都星北半球的中心地带，紧挨着皇宫的东侧。建筑不高，只有四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外墙用的是深灰色的石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门口站着两排穿深色制服的侍者，腰板挺得笔直，面容端正，看到飞行器降落，立刻有虫迎上来，替他们拉开车门，引导他们穿过那道厚重的大门。

大厅比楚晨想象的还要宽敞。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踩上去悄无声息。天花板上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暖黄而柔和，把整座大厅照得像一座被琥珀包裹的宫殿。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编号，只在门框上方嵌着一盏小小的指示灯，绿色代表空置，红色代表有虫。侍者在一扇亮着绿灯的门前停下来，刷了一下手中的电子卡，门无声地滑开了。

包厢里至少有三四十平米，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摆着一组宽大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张深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薄荷水，四个杯子，还有一碟切好的蜜果。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吧台，吧台上摆着几瓶酒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饮品。正对着沙发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玻璃外面是一个宽阔的环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座抬高的拍卖台，此刻灯光昏暗，拍卖台上空无一虫，但那些灯已经调到了最柔和的角度，只等拍卖师上台，一转身就能把整座拍卖台照得透亮。玻璃是单向的，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楚宁从楚晨怀里溜下来，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脚感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他愣了一秒，然后整个虫就兴奋起来了。开始在包厢里探索，像一只被放进陌生领地的小猫，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楚凡比他克制得多，但眼睛也不安分，目光从吊灯游到地毯，从地毯游到窗帘，又从窗帘游到那面巨大的玻璃上。

楚晨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薄荷水。水是温的，薄荷的清香从杯口升起来，他有些意外。“这里居然还提供天然植物饮品。”

诺克兰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楚宁从沙发扶手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按照金穗阁的规格，没有天然植物才不正常。”

拍卖会开始了。

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拍卖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光束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台中央，把那个站在台上的雌虫照得像一尊镀了金的雕塑。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正而冷峻，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

“欢迎各位莅临金穗阁今日的拍卖会。”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每一个包厢，清晰而富有节奏感。“下面有请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来自第三星域的蓝渊矿石，重十二点七公斤，纯度百分之九十三，是制作机甲能源核心的上等材料。起拍价三十万星币。”

拍卖台的中央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防护罩，里面放着一块蓝色的矿石。矿石大约有两个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纹路，但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纹路会发出幽蓝色的荧光，像深海中的暗流在缓缓涌动。楚晨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块矿石，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他没有出价。矿石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石头。哪怕是用来做机甲能源核心的石头，也只是比较好一点的石头。

出价声从各个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蓝渊矿石的价格从三十万一路攀升到一百二十万。

拍卖会上的拍品一件一件地推上来又推下去。稀有能源矿石，从远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不知名金属，据说能延长寿命的星兽血液，一只被关在特制笼子里长着鳞片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型星兽。还有一些连楚晨都说不清用途的稀奇古怪的材料。楚晨看得一知半解，大部分时间都在喝茶，吃蜜果，看楚宁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拍卖台上又推上来一件拍品。是一个透明的防护罩，里面放着一堆羽毛。羽毛很大，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长，颜色从深蓝渐变到浅紫，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拍卖师正在介绍它的来历和收藏价值，楚晨没有认真听，只是看着那堆羽毛在灯光下流转的色彩，忽然有些好奇。

“这堆羽毛是用来干嘛的？”楚晨指着拍卖台上的防护罩，转过头问诺克兰。

诺克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楚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堆羽毛上停了两三秒。“那是流光鸟的羽毛。这种星兽的速度极快，极难捕获，羽毛也没什么特别实用的功能，但做出来的披风很轻很暖，而且颜色会随着光线变化，很得雄虫的喜爱。”

原来如此。原来是给雄虫的，怪不得这么一堆不实用的东西价格炒得那么贵。

“雄主，您喜欢吗？”诺克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我拍下给您做件披风。”

诺克兰不禁暗自懊恼，自己平时居然都没注意到雄主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和爱好！

楚晨看着诺克兰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冷硬的脸，差点笑了出来。

“不用。”楚晨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好奇那堆羽毛能拿来做什么。不是想要。”

这时，拍卖师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因为接下来这件拍品的特殊性，需要在语调上先做一个铺垫。

“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殊。”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的木槌还没有放下，目光扫过那些藏在单向玻璃后面的包厢。“它是一株植物，品种不详，来源是一颗已经废弃的荒星。那颗星球上到处都是沙漠和戈壁，没有任何防护屏障，没有任何精神力覆盖，任何作物种下去都会在几天内死亡。但这株植物，就在那种环境下生长着。我们发现的它的时候，它孤零零地立在沙地上，周围什么都没有。”

拍卖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些包厢里的宾客们消化的时间。“遗憾的是，我们在移植过程中损伤了它的根系。尽管我们已经请来数位高阶雄虫为它做精神力屏障，它的生长状态依然持续恶化。目前，它被保存在特制的防护罩中，但我们无法保证它还能存活多久。起拍价一百万星币。”

防护罩从拍卖台中央缓缓升起。灯光打在上面，把里面的那株植物照得纤毫毕现。那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大约二十厘米高，叶片细长而柔韧，从茎的底部向四周散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楚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别虫不认识这株小草，他认识。

玉髓草。在修真界，这种东西被叫作玉髓草。它不是用来吃的，它是用来提升神识的。修士在突破瓶颈之前，如果能找到一株玉髓草，将其炼化吸收，神识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质的飞跃。

这种草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需要灵气极其充沛的环境，且不能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扰。一旦有人用神识去探测它，它反而会枯萎。这就是为什么那些高阶雄虫做了精神力屏障之后，它的状态反而更差了。不是他们做得不够好，是他们做得太多了。

楚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株小草上，没有移开。

价格已经在攀升了。一百五十万，两百万，两百八十万，三百五十万......

出价的节奏从从容变得紧凑，但还没有到疯狂的程度。大多数虫还在观望，想确认这株植物的价值。毕竟它的品相实在太差，防护罩也不能保证它还能撑多久。这个价格如果是赌输了，那就不只是一百多万打了水漂，而是后续的花费会更大。

楚晨没有急着出价，他在观察。观察那株草在防护罩里的状态。它确实在枯萎。叶片边缘微微发黄，茎秆的底部有一小段已经变成了褐色。如果继续让它待在防护罩里，它最多还能撑一个星期。

价格已经到了六百万。出价的虫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两个虫在争，一个四号包厢，一个七号包厢。两个虫加价的幅度都不大，十万、二十万地往上加。

楚晨在座位旁边的按钮上输入了一个数字。一千万。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拍卖师的目光扫向他的方向，但单向玻璃挡着，他看不到里面的虫。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用那种训练有素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一千万。十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万。”

一千万，但没有吓退任何虫。一千二百万，一千三百五十万，数字继续往上攀升。四号包厢和七号包厢的虫又加入了战局，好像刚才那一千万只是中场休息时的一道开胃酒，现在正菜才刚上桌，谁都不想提前离席。

“看来大家对未知的植物都很感兴趣。”楚晨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