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兰摇了摇头。“应该是这株植物的特性太特殊了。它能够在没有防护屏障的荒星上独自活下来,这一点本身就很有研究价值。帝国农科院做了几十年的育种实验,还没有培育出不靠防护罩和雄虫精神力,能在自然环境下存活的作物。如果能把它的基因解析出来,移植到其他作物上,整个帝国的农业格局都会改变。”
诺克兰看着拍卖台上那株快要枯萎的小草,似乎看到了各大家族和研究机构把价格往高处堆的理由。楚晨没有反驳,他说的那些确实也有道理,但玉髓草真正的价值,不在基因里。
价格很快飙升到了五千二百万。出价的虫已经屈指可数了。四号包厢沉默了,七号包厢还在坚持,但加价的幅度从十万降到了五万,又从五万降到了两万。
价格卡在五千八百万的位置好一会儿不动弹,七号包厢勉强又加了一百万,加到五千九百万。又不动了。
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了。“五千九百万一次,五千九百万两次......”
楚晨在按钮上又输入了一个数字。六千五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六千五百万!十一号包厢出价六千五百万!”
七号包厢沉默了。那种沉默在空气中停留了三四秒,没有虫接,没有新的数字从任何一个包厢里冒出来。
“六千五百万一次,六千五百万两次,六千五百万三次——成交!”拍卖师的木槌落下来,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像一个句号,圈住了这场角逐的终点。
那株草很快被送到了包厢。
侍者推着一辆小车,从门口进来,停到茶几前面。防护罩里的小草在包厢琥珀色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台上更憔悴了几分。楚晨凑近了一些,透过透明的罩子,仔细观察着它的根系。主根还在,没有断裂,只是有些干缩;侧根脱落了大半,但还有几根细细的新根从主根上冒出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根系还活着,这就够了。
诺克兰看着楚晨那副遮掩不住的高兴,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雄主,您认识这株植物?”诺克兰好奇的问。
楚晨点了点头,“它能提高精神力。”神识就是精神力,这么说没毛病。
诺克兰看着他。植物不都能提高精神力吗?只要坚持吃就行。但楚晨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也没再追问。
拍卖会的后半程,楚晨的情绪明显比前半程高兴了许多。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心情很好。
接下来的拍品里,有好几批树木的种子被推了上来。它们来自不同的星球,品种各有不同,但结局都差不多。底价不高,加价幅度不大,成交速度很快。在这个天然植物都种不太好的时代,没有哪个雄虫愿意花精力去种不能吃,不能卖的观赏树木,费了力也只有少数几个愿意买。
但楚晨不一样。他对这些“不划算”的东西很感兴趣。
每一批种子推上来的时候,他都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拍卖师介绍,然后在别虫都不出价的时候,不急不慢地在按钮上点几下。他买的量不大,几次竞拍加起来花的钱还不到玉髓草的尾数。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包厢里的灯也调到了最亮的档位。
诺克兰把楚宁从沙发上抱起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楚凡跟在后面,楚晨走在他旁边,玉髓草已经被收到了空间扭里。一家四口走出包厢,穿过那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回大厅。
金穗阁的大门口,灯光依然亮堂。门口的侍者们站成一排,正等着为离场的宾客引导方向。楚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门口站着三个穿着军装的虫。他们站在那盏最亮的灯下面,姿态看起来像是在等虫。
诺克兰走在楚晨前面半步,他的脚步没有停,但楚晨感觉到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奥雷利亚站在正中间,他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德拉戈站在他右手边,姿态松弛,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柱上。但从楚晨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起,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瑟拉菲站在德拉戈旁边,站姿笔直,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诺克兰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诺克兰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了下来,看着站在路中间的三个虫。“奥雷利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奥雷利亚的笑容和平时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优雅得体。“诺克兰,你不用紧张。我们在这里等你,是有些事想跟楚晨阁下聊聊。”他将视线从诺克兰身上移到他身侧偏后位置的楚晨脸上,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久仰楚晨阁下大名,一直没有机会当面拜访。今天恰好在这里碰上,就冒昧等了一会儿。请不要怪诺克兰,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们自己来的。”
楚晨站在诺克兰身后半步,没有上前的意思。
奥雷利亚继续道:“楚晨阁下,我们几个今天特意等候在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您谈笔生意。您种的植物,品质之好有目共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也能供应给我们第一军团一些?条件不会比第七军团差。”
德拉戈从门柱上直起身,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跟着补充道:“我们第二军团也是。价格您开。”
瑟拉菲没有说生意的事。他的目光落在诺克兰身上,嘴角挂着不太友善的弧度。“诺克兰中将,您一个虫兼顾第七军团的供应,还要分心帮楚晨阁下打理在首都星的各种事务,会不会太辛苦了?楚晨阁下的生意越做越大,您又军务繁忙,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换个虫来分担。”
诺克兰没有开口,他的目光没有朝瑟拉菲那个方向偏哪怕一度,直视着前方像一面挡在楚晨前面,不会说话的墙。
楚晨听完了他们说的话,伸出手牵住楚凡的手。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诺克兰并肩站着,看着面前这三个肩章上扛着银星的军团长,表情没有变化。
“我种的植物产量有限,”楚晨说,“能供应哪些军团,供应多少,我都交给诺克兰打理。他比我清楚军团的需求,也比我清楚怎么分配效率最高。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他说怎么供应,我就怎么供应。”他看着奥雷利亚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至于各位的需求,你们可以找诺克兰谈。”
诺克兰的脊背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奥雷利亚脸上收回来,没有接瑟拉菲的话头,也没有理会他。
奥雷利亚的微笑没有变化,但笑容底下的温度降了一些。他听完楚晨话里的维护之意,停顿了三四秒,那些来之前在胸口的腹稿打了几个转,最终也没继续说出来。
“既然楚晨阁下这么说,那我们改日再正式拜访。”奥雷利亚朝楚晨点了点头,姿态依然挑不出任何毛病。“今晚打扰了。”
德拉戈从门柱上彻底直起身,朝楚晨点了下头,然后跟着奥雷利亚转身走了。
瑟拉菲走在最后,看了一眼楚晨。没想到楚晨这个雄虫,竟然这么维护自己的雌君。做出了什么事情都由雌君做主的姿态。这是他们三个虫都没有想到的。
如此违反常理,简直不像一个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