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首都星的饮料店，正式开张了。

新的店铺地面铺了浅灰色的水磨石，踩上去能照见虫影。柜台是一整块深色金属，边角磨圆了，台面上摆着三台点单终端。墙面刷成暖白色，挂着几幅放大尺寸的植物照片。

店里的员工都是从拉缪尔招的。签了合同，在首都星租了一套公寓，包吃包住。

开业那天，楚晨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队伍从柜台排到门外，沿着行道拐了个弯，看不到尾。价格还是一万星币一杯，没有涨价。

这个分店每天准备的量大概是450杯，多了也不会有了。

每天的植物都跟着第七军团的运输舰一起运往首都星，第七军团的军雌们会帮忙把植物送到店铺。

对此，第七军团的军雌们非常乐意，并且表示很高兴能够帮到楚晨阁下。

店铺逐渐稳定下来，今天楚晨也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出店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飞行器，往民航星舰停泊港的方向去了。

诺克兰还在军部上班，没法陪他返程。来的时候他们是搭同一艘星舰过来的，回程楚晨打算自己回去。

楚晨一个虫，没必要动用军部的星舰。直接在票务平台上买了一张民航星舰的船票。

拉缪尔星球距离首都星不算近。诺克兰坐的那艘军部配发的星舰是最新款，空间折叠引擎，从拉缪尔到首都星不到一个钟头。

楚晨坐的这艘是民用旧型号，折叠引擎功率不够，要绕好几个中转站，全程将近一整天。

登船的时候楚晨还特地戴了一顶帽子遮住脸。幸好他是雄虫，买票的时候自动选择的豪华包厢，倒也不用全程一直戴着帽子。

登上船后，他靠在包厢的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那片漆黑中缀满光点的星空。星舰的引擎声平稳而单调，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他的眼皮慢慢沉了下去，意识在清醒与浅眠之间来回摆荡，既不彻底沉进去，也捞不回来。

变故发生时，他正半梦半醒地靠在座椅上。身体被一股横向的力推了一下，他睁开眼，舷窗外的星空没有变化，但星舰的引擎声变了。从平稳的嗡鸣变成了急促的震响，像一个虫在拼命加速逃跑。

紧接着，船体猛地一颤，座椅靠背顶了一下他的后腰，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在桌面上。又是一颤，比刚才更猛，舷窗外的星空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警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尖锐。脚步声纷乱起来，有虫在走廊里跑，有虫在高声喊着什么。楚晨坐直身体，戴上帽子，判断应该是出事了。

船体的颤抖停了。舷窗外的星空不再移动，星舰停下来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了，连警报声也静默了。整艘船安静得像一具被遗弃在宇宙里的钢铁棺椁。

楚晨等了一会儿，没有虫来通知发生了什么。他站起来，手刚碰到门把手，包厢的门从外面被猛地踹开了。铰链变形的声音刺得虫牙根发酸，门板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被一条粗壮的胳膊按住，再也合不拢。

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雌虫，穿着款式一致的深色作战服，胸口没有任何标识，但腰间别着的武器是军用级别的粒子手枪。前面那个雌虫头发是很扎眼的暗红色，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还带着一丝惊喜。

“副团长，这里居然还有一只雄虫！”红发雌虫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尾音发飘，眉毛也跟着扬了起来。

被叫做副团长的那个雌虫站在他身后，肩膀比他宽出一个拳头。他的目光在楚晨的帽子和深色外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那张只露出半张面孔的脸上。他的目光深沉，看着楚晨却显得有些意外。“确实没想到，”他的声音比红发低沉得多，“还有意外收获。”

楚晨没有说话。他看着门口那两个雌虫，目光平静，没有后退。

红发雌虫往前走了一步，枪口朝上，不是瞄准的姿态，但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我叫斯派克，”他用枪口朝楚晨比划了一下，“过来，跟我们走。别喊别跑别做多余的事。”

楚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跟他们走。他甚至记得拿起外套。

斯派克退后一步，让出门口，枪口压低了，但目光一直在楚晨的手和腰之间来回扫。副团长扎克跟在后头，步子沉稳，肩膀几乎挡住了走廊一半的光线。三个虫穿过走廊，走过几道密封门，到了星舰的大厅。

大厅里站满了虫。民航星舰的船长站在最前面，制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领口歪了，大概是反抗时被虫扯歪的。船员们聚在他身后，有的攥着拳头，有的低着头，有的目光在四周星盗之间来回扫。大厅角落蹲着几个乘客，双手抱头，肩膀在发抖。大厅中间站着两个暗刃星盗团的成员，一左一右，手里的枪口指着虫群。

楚晨被带进来的时候，船长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他咽了一下口水，嘴唇张开又合上。他知道这艘星舰上有一位雄虫，购票系统不公开乘客身份，但舱位等级会提示性别。雄虫如果被劫走，后果比丢一船货物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