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从空间钮里取出了几颗土豆,挨个摆在茶几上。
“有土豆了。”楚晨说。
“我马上去做。”米拉快步上前,把那几颗土豆抱在怀里,低着头匆匆走出房间。
楚晨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剩下的几个虫身上。“你们还有事吗?”
“没有”“没事没事”“阁下您有事就叫我们”——几张嘴同时在说话,他们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挤在门口,谁也不让谁。最后是汉克把最前面的斯派克推了出去,扎克跟在后面用肩膀顶开了一条路,剩下的虫鱼贯而出。
塞西利亚站在房间中央,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倒是把门带上”,扎克又折返回来,跨过门槛,快步走到塞西利亚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出去。门在塞西利亚身后“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塞西利亚被一群虫围在中间。他看着这群虫的表情,深呼吸了一口,又深呼吸了一口。
“团长,”扎克压低声音问,“您昨天晚上……没对雄虫做什么吧?”
“我做什么了?”塞西利亚的声音平稳到不像是在回答问题。
斯派克缩在扎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唇翕动了几下。塞西利亚的目光扫过去,斯派克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雄虫自己睡沙发的。”
他想起早上醒来的时候,雄虫就在沙发上蜷缩着。他想起昨晚那股从头顶渗入的,把他的精神海从暴动边缘拉回来的能量。
塞西利亚闭上眼睛,把那团乱麻从脑子里揉成团丢到一边。
“散了吧。”他的音色还是那种冷冷淡淡的调子,听起来像古井水面上凝了一层霜。“该干嘛干嘛去。米拉,把那几颗土豆烤了,别烤糊了。”
走廊里的虫群散了。
塞西利亚站在走廊里,靠着舱壁。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右肩。右肩不疼,不对,是精神海不疼了。那种精神海被撕裂的疼,已经感觉不到了。
昨天晚上他不是让雄虫睡的床吗?怎么两个虫反了过来?
塞西利亚仔细回忆,昨天晚上,好像自己有点压制不住精神海的暴动。
然后......好像下意识靠近了雄虫。
而那个雄虫昨晚帮他修补了精神海里的裂缝。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精神海暴动的雌虫,在暴动的时间段记忆总是不那么完整,有时断断续续的,有时又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塞西利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是餐厅,米拉站在烤箱前,正对着那几颗土豆发愁。他不知道烤土豆要多久。
塞西利亚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土豆,在水池里洗干净,用刀在每一个土豆上划了一道十字口,撒了盐,放进烤箱。
“二十分钟。”他说。
米拉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塞西利亚站在烤箱前面,盯着那扇玻璃窗里正在慢慢变色的土豆皮,不知道该想什么。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个雄虫,是诺克兰的雄主。他们劫了一个不该劫的虫。
烤箱的指示灯灭了。叮的一声。
塞西利亚打开烤箱门,把盘子端出来,放在托盘上。土豆皮烤得金黄焦脆,十字口处的裂缝里溢出淡黄色的内瓤。旁边再搁一个杯子,杯子里倒上第四星域的特色饮料,加了冰。冰块在液体里浮着,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塞西利亚端着托盘走回房间。
楚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光脑关掉,拿起那颗烤得最好的土豆吹了吹,咬了一口。
“谢谢。”塞西利亚说。
楚晨咽下嘴里的土豆,端起那杯加冰的特色饮料喝了一口,没有搭理他。
塞西利亚也没有再说话。他在楚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靠进椅背里,侧过脸,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窗外的星空和几个小时前的那片不是同一片了。舷窗的右上角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橘色光晕,是某个恒星系边缘的星云反射。
星舰正在缓慢地滑入星际空间的一片小行星带边缘,航速降到了最低巡航档,引擎声沉默了,船体没有再抖。在这个一切都在放缓的时刻,塞西利亚却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比之前更不受控制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