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在平时的战场上，这点时间只够一个突击小队完成一次短途奔袭，但在天伽首领面前，五分钟是一道漫长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楚晨的意识从星空战场退回来的那一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精神力消耗比预想的还要快，控制天伽首领那一秒钟所耗费的能量，几乎是他所有的精神力。他的精神海在那一击之后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颗被用力挤压的心脏，需要时间才能重新充盈。

他睁开眼睛。酒店里的灯光昏暗而安静，楚宁蜷在床上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楚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本科普读物，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楚晨也很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迅速从空间钮里取出一批蔬果。他把那些东西放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地拿起来，吃下去。他现在需要大量的补充。

那些在灵泉水中生长成熟的果实，在进入他身体的瞬间化作一股股温热的力量，汇入精神海中。

他吃得很快，把最后一颗糖霜果咽下去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精神海从干涸到充盈的过程。不够。还差一点。他又取出一批蔬果，继续吃。

星空战场上，奥罗拉和兰格雷在五分钟的间隙里承受着天伽首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没有了楚晨的精神力干扰，天伽首领的动作恢复了那种让虫绝望的速度和力量。它的右翼在上一轮交手中被兰格雷折断了一根主骨架，但天伽的自愈能力正在快速修复那道伤口。翅翼的折断处有新的组织在增生，翼膜边缘的裂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奥罗拉的鳞甲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痕，深可见骨。他的翅翼边缘的骨刺断了两根，翼膜上有几个被贯穿的小洞。他的左腿在躲避天伽首领一次横扫时被爪尖扫到了，鳞甲碎了，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裂口处涌出来。

兰格雷的情况比他更糟。他的左臂虽然被他粗暴地复位了，但骨头并没有长好，每一次挥爪都会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肘部蔓延到指尖。他的鳞甲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胸口的鳞片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肤。右翼的翼膜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从翼根一直延伸到翼尖，几乎把整片翼膜分成了两半。他的嘴角一直在渗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颧骨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是被天伽首领的爪尖划开的。

但他没有退。他跟在奥罗拉侧后方，像一面破破烂烂但还没倒下的盾牌，替他挡住了来自侧翼的几次攻击。他的右爪还在天伽首领的腹部留下一道新的爪痕，那是他在这个状态下能给出的全部了。

天伽首领似乎对他们的韧性感到意外。它的目光在奥罗拉和兰格雷之间来回扫了几次，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

“准备好了。”楚晨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沉稳。

奥罗拉的翅翼猛地展开，深灰色的翼膜在星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兰格雷咬着牙，把那根几乎不听使唤的左臂抬起来，和右爪一起朝前伸。两虫从两个方向朝天伽首领扑去。

“三。”

天伽首领的爪子抬了起来，爪尖对准了奥罗拉的方向。

“二。”

兰格雷的翅翼在身后猛地一扇，速度又提了一档。

“一。”

天伽首领的动作停了。又是那一秒钟的停滞。

奥罗拉的利爪刺进了天伽首领喉咙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利刃贯穿了正在增生的新组织，刺入更深的位置。兰格雷的双爪同时插进了天伽首领右翼的关节，这一次不是切断一根主骨架，是把整个关节都撬开了。天伽首领的翅翼从根部折断，翼膜无力地垂下来。

两虫迅速后退。天伽首领的身体在星空中晃了一下，比上次晃得更厉害，折断的翅翼在身侧拖曳着。喉咙上的伤口比之前更深了，暗红色的□□从伤口处涌出来。它的自愈速度明显变慢了，那些伤口恢复的速度比上次慢了一半不止。

但还不够。天伽首领还没死，它的爪子还能动，它的另一只翅翼还是完好的，它的自愈能力还在运转。它需要再来一次，甚至两次。

“别愣着！”楚晨的声音在两虫的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急切。“我给你们的树果，这个时候不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兰格雷的右手在空间钮上一拍，那颗树果从袋口弹出来，他张嘴接住，咬破果皮，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那股温热磅礴的力量从他的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炸开。他的精神海在那一瞬间从干涸变成了满溢，鳞甲从碎裂变成了完整，断骨在皮肉下重新接合，裂开的翼膜从边缘开始重新生长，新的翼膜组织从断口处延伸出来，比之前的更厚实，更坚韧。他的左眼肿消了，颧骨上的裂口愈合了，嘴角的血迹还在，但底下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他的翅翼猛地展开，新的翼膜在星空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奥罗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吃树果，他还能再撑一会儿。树果是保命用的，不是补充体力的营养剂。现在吃还太早。

天伽首领的眼珠猛地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兰格雷。那双猩红色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得愤怒。一种被戏耍了之后才会有的愤怒。它看到这个虫子，刚才明明已经快死了，翅膀破了，鳞甲碎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现在这个虫子又飞起来了，全身的伤都好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伽首领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那股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空间的波动肉眼可见。正在远处与第十军团激战的天伽群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的头齐刷刷地转向天伽首领的方向，然后在同一瞬间，分出一只体型巨大的天伽，脱离战场，朝兰格雷猛冲过来。

那只天伽的速度快得不像它的体型该有的。它的翅翼在身后疯狂扇动，每一扇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兰格雷在星空中避无可避。他的翅翼展开的幅度太大，在天伽首领面前是优势，在高速冲来的天伽面前是劣势。他上下腾挪，翻滚，闪避。那只天伽的速度比他快，体型比他大，它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距离越来越近。兰格雷的翅翼猛地收拢，身体像一颗被射出去的炮弹朝一侧弹射出去，但那只天伽也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它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兰格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那只天伽眼睛里的疯狂。然后它炸开了。自爆——天伽的肉身在被压缩到极致之后从内部释放能量的过程。

冲击波以那只天伽为中心向外扩散，兰格雷的翅翼来不及完全展开就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星空中翻滚，翅翼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每一次张开都会有一阵剧痛从翼根蔓延到翼尖。他的鳞甲被震碎了好几片，胸口有一道被爆炸碎片划开的伤口，血在往外涌。得亏他刚刚吃了树果，全身状态是满的，鳞甲的防御力和自愈速度都处在巅峰。如果他没吃那颗树果，以刚才那种状态，这一下可能就死了。

奥罗拉的目光从兰格雷身上移到天伽首领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只是因为兰格雷被重创，是因为天伽首领的战术。它不是在愤怒地发泄，是在冷静地执行一个经过计算的战术。先解决最弱的那个，消耗最强那个的资源，然后集中力量攻击。它让一只天伽自爆，不是为了杀死兰格雷，是为了消耗那颗树果的效果。

天伽首领又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怒吼。这一次，从战场各处又分出数只天伽，它们没有冲向兰格雷，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俯冲——首都星。它们的速度极快，第十军团的防线在天伽自杀式冲锋面前像一张被撕破的网，处处是漏洞。

奥罗拉的脸色变了。他明白了天伽首领的意图。它已经意识到了，首都星上有一个虫在干扰战场。那个虫的精神力能控制它，能让它的动作停滞，能帮奥罗拉和兰格雷找到攻击的时机。只要首都星陷入混乱，那个虫就不可能再分心出来影响战场。

天伽首领要让首都星变成炼狱，把那个藏在首都星某处的干扰源彻底掐灭。

奥罗拉的目光从那些冲向首都星的天伽身上收回来，落在天伽首领脸上。天伽首领也在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它不需要亲自去摧毁首都星，它只需要让足够多的天伽冲过去，让那个干扰源无法集中精力，然后它就能在这五分钟的空窗期里，把他和兰格雷一个一个地解决掉。

“准备好。”楚晨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五分钟到了。

奥罗拉和兰格雷同时加速，朝着天伽首领扑去。这一次兰格雷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鳞甲碎了好几片，翅翼边缘的骨刺断了一根，但他在咬牙强撑，在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压进这最后一次冲锋里。

楚晨的倒数声在两虫的脑海中回荡。三，二，一。天伽首领的动作又停了。一秒。

奥罗拉的利爪刺进了天伽首领的胸口，爪尖贯穿了甲壳，刺入了它的体内。兰格雷的双爪同时插进了天伽首领腹部那道被反复撕裂的旧伤，爪尖在里面搅动，切断了几根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