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世办法不能直接“拿来主义”，李曌又根据大夏实际做了修改，政策的核心分为三层。

最显而易见的，是对地方官政绩考核。大夏一直存在京察、上计，但李曌看过之后认为，太唯心了！什么道德名声，纯纯上官说你好你就好，说你差你就差。把指标给朕改成户口增减、成丁人数、逃人率这些能用数字表达的客观指标！

“吏部，督察院，记下了吗？”

奉天殿里针落可闻。

好，客观指标考核了，考核绩优的怎么办呢？当然用真金白银奖励，不是奖励个人，而是奖励整个州府——几万、几十万的银钱奖励，只要用于公事，随你们怎么花。

可钱从哪里来？这就涉及到了问题的核心——下指标。

李曌看向王端，笑道：“所谓指标，是指当年不给现银，指标额度从第二年的正税里让地方留下。但损耗折色依旧要按原正税缴纳，这样一来……”

张荆上前半步，急促道：“这样一来，上交的正税米粮变少，运输中损耗自然也会少！但折色是银两，不会产生运输损耗。等于把一部分损耗节约下来补给了地方，地方得了实惠，但朝廷税收并不会少太多！”

“以苏松府为例，岁入粮米97万石，折银170万两。运输损耗三到五万石之间，折银七万两上下。如果陛下直接下给苏松府十万两的指标，太仓实际损失不过两三万两。”

他看向李曌：“臣以为可以接受。”

真的吗？李曌眨眨眼，笑意更深：“指标，是那么容易兑现的吗？”

“给地方下指标，只是在法理上同意允许地方官留用一定数目的银钱。至于能留用多少，能不能兑现指标，就全凭各地的本事。现在大夏各地，没有不欠税款的地方。”

张荆：“所以陛下打算用追缴的欠税兑现指标？”

“不全是。”李曌说：“欠税历史遗留问题太多，全用欠税兑现，跟没兑现一样。要给地方官一些甜头。”

她笑着看张荆，告诉他凝练了后世治理经验的两个字：“配套。”

“地方兑现的指标里，本税和追缴欠税一比三配套。”

“比如南直隶考核得了第一等次，下给他们八万两白银的考核奖。那么兑现的时候，便可以从追缴欠税里留下六万两，当年本税里留两万两。”

“如果欠税没追缴到六万，那么对不起，本税也只能留追缴欠税的三分之一。”

李曌双手一摊：“朝廷给了你指标，你自己没有完成，这能怪得了谁，对吧。”

张荆蹙眉道：“只怕有的地方会将当年多出来的留下来，免得第二年出现追缴不足的情况。”

“此等情况难免。”

李曌说：“依旧只能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一则派出御史各地巡察，二则。”

她又笑了：“二则，追缴欠税，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啊。”

李曌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如果当年能用追缴的欠税全部兑现指标的，第二年考核奖的指标数额，可以再同等次的指标数字之上，增加百分之二不用配套不设使用限制的额度。”

自由使用的现银！

张荆骤然抬目，人为财死。更何况是清清白白陛下赏赐酬功的钱。别说地方官，该说不说，他也心动。

陛下这套考核办法，方方面面都把地方官框死了。

地方官想升迁，只能课农劝桑、勤政爱民，赋税要增、人丁要旺、田亩要拓，桩桩件件都是可以落在纸面上的数字。

什么道德君子、人品贵重，没有实绩，将来都是狗屁！

他看向李曌，年轻的帝王目光环视，似乎透过小小的奉天殿看向大夏万方王土。她正在从根本上重塑朝纲，不久她的意志将行与四海。

张荆看到李曌唇角笑意渐渐敛了，只勾了一丝极细小极锋利的弧度，如薄刃映光。

李曌环顾了一下奉天殿，着实有点笑不出来。

费劲巴拉口干舌燥讲了一大通，往底下一看，好家伙，除了张荆，朝臣们各个眼神中透着迷茫。

已经把大乘期的功法修改到符合你们练气期实际情况了，怎么一个个还听不懂？

“王端。”李曌挨个点名：“朕说的你明白吗？户部拨银知道怎么拨吗？”

“回陛下，臣暂时不甚明白。”王端实话实说：“但臣都背下来了，臣回去落在纸上，一点一点慢慢琢磨。”

嗯，态度十分端正。李曌脸色缓和了些：“沈泉。”

“臣也背下来了……”

有了王端王履敬满分回答打底，大家各个都背下来了。

下了朝，李曌忍不住问阮平：“你说他们真背下来假背下来？朕怎么那么不信呢。”

阮平：呃……

万岁，您问我？按照太监的自我修养……

李曌说：“行了，别说了，吞吞吐吐。好歹都是两榜进士出身，权且信他们一回。”

王端回去后，趁着记忆的热乎劲儿赶紧写。陛下和首辅说话的时候，他跟到首辅拿苏松府举例子，再之后陛下说什么指标不好兑现之类的，就跟天书一样听不明白了。

凭记忆写了半拉，其余的实在想不起来。又找到沈泉，拼上沈泉记得的小半拉。再找到礼部朱守谦、兵部谢塬、工部傅汝舟……，终于、大概，把李曌的意思完整默出来了。

沈泉犹豫心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咱几个人兑出来的，能全对吗？”

谢塬说：“不然咋整？找你老师去，他指定能背下来。”

“不不不不。”沈泉头摇成拨浪鼓：“我不敢去，谢部堂你去？”

“瞧你这点出息。老王，你说咋整？”

王端说：“过几天，等明年盐引印出来，我给送盐引的时候让首辅审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