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心志坚定。李曌心想,能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留下一笔的,没有一个不是当世人杰。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让太医把脉?”
“臣只是不想让陛下忧心。”张荆澈明的目光含了笑意:“今天大朝会,陛下起得早。下了朝又匆匆赶来,折腾一上午不得休息。陛下爱臣私臣,臣心里尽知。”
他垂眸看向钱宁:“臣亦爱陛下。留钱院判在此,陛下回宫歇一歇吧。到时让钱院判把脉案呈给陛下。”
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陛下放心,臣还要脸,不想在文人笔记里留下发疯的记录。”
李曌笑出声,“行吧,你知道就好。”
临走前又回身细细嘱咐:“紧急的阁务朕让人抄了给你送来,你安心养病,不要着急上值。”
她从张荆府上出来,门口已停好了宫里派来的銮舆。
随銮过来的锦绣俯身行礼,对李曌说:“娘娘听说万岁打马离宫忧心如焚,早春天寒,骑马风大,特命奴婢们来接万岁。”
她登上銮驾,掀开帘子,早春杏花春雨的气息扑面而来,素色矮案上摆着几个冻石蕉叶杯,温度恰好的红亮茶汤氤氲着果香。几个缠丝玛瑙碟子上摆着她爱吃的点心。
李曌抿了口茶,姜姐姐真好。又吃了块点心,我回去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她再喝口茶,心里给自己打气:我跟张荆没什么。不对,跟姜静仪也没什么啊!我又什么可心虚的。
皇帝陛下挺了挺腰杆,又变得理直气壮问心无愧起来。
銮舆晃晃悠悠,回到宫里的时候日已过午。方下御辇,便看到姜静仪迎上来。
“饿了吗?一早出去可用过朝食?我让人备了茶水点心,可还合口?”
姜静仪牵着李曌的手往内殿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岁万金之躯,怎么能打马狂奔。”
她眼里含了些嗔怪埋怨。可那些嗔怪埋怨经她的口说出来,就像三月的春风,熏得人心里暖意融融:“朝服繁重,到底多大的事,让万岁连衣裳都来不及换。”
姜静仪给李曌更衣的手突然顿在李曌肩头,指尖点在上面,然后捻起外层袍服,幽幽道:“难怪万岁走得急,原来是把肩膀借给了人。”
不是,我没……
李曌心里翻来覆去的话好像怎么说都不对。一路上没觉得什么不对的左边肩头位置开始难受起来,湿凉的涩滞从肩膀一直蔓伸到心口。
她只好沉默着,由着姜静仪把她衣衫一层一层解下来。
那片水渍从外袍一直洇湿直中衣。李曌心里埋怨,张荆也太能哭了!朕如果把这事儿说给朝臣,得吓死外朝一大片!没吓死的是以为朕脑壳有疾异想天开的。
“万岁。”姜静仪轻声讽笑:“万岁竟寻了个水做的人。”
李曌:……
李曌艰难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味儿不对。太像出轨渣渣的强辩了。
她闭上嘴,姜静仪却不“放过”,紧追着问:“万岁怎么知道我想得什么样?”
李曌嗫喏:“因为你,你肯定想不到。事情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是吗。”姜静仪手上动作不停,给李曌系好腰带,一点一点整理衣襟:“我在想,阿曌如果喜欢,可以接进宫来,男男女女我都可以替阿曌遮掩。”
李曌脑袋嗡一下子大了两圈:“不是……”
“是不喜欢,还是不能。”姜静仪不待李曌说完,把手按在李曌胸口位置,抬头定定看向李曌:“王莽谦恭未篡时。我们才是一体的,我怕阿曌被人骗了。”
原来她不是抓我寻欢作乐,李曌刚松半口气,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王莽未篡时,她她她……“你知道我去了哪里?”
姜静仪不闪不避:“首辅府上。”
啊啊啊啊,李曌痛苦面具,姐姐你为什么对张荆伏在我肩头哭这件事如此接受良好,还以此推理出他要骗我感情骗我信任谋朝篡位。
我们到底都是个什么形象!
“他没有怀王莽司马懿之心。”看着姜静仪一幅“皇帝恋爱脑上头没救了”的神色,李曌艰难解释:“真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们没有私。”
苍天救命啊,越说越奇怪了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