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有那么夸张吗？不就是嘴唇白了点，脸色差了点，有点黑眼圈——我又没有通宵。

“我没事，教授。精神还是很好的。”

“好久不见，白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轻不重。

白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差点拐了弯。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猛地回过头。

李伊里正靠在她身后的书架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李——李先生？”白及的大脑清醒了七分，“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向教授请教几个问题。”李伊里把手里的书插回书架，朝她走过来。

“我的团队在某个QTL位点的验证工作上遇到了点麻烦。我查过文献，教授在这个领域发表过相关论文。所以特意过来，想跟他讨论一下这个位点的稳定性问题。”

他走到白及面前，站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怎么这么憔悴。”嘴唇动了动，手就伸过来，朝她脸上探去。

还没碰到，就被白及一掌拍开。

李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落的手，愣了一瞬，歪过头来，“嗯？有意思。我以为你并不抗拒我的触碰。”

白及在心里回了一句：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我跟李先生好像没那么熟吧。之前那几次也就算了——毕竟是我害你受了伤，我认。但我已经帮过你了。”她耸耸肩，“所以现在，我没必要继续容忍你的失礼。”她退后一步，扬起眉毛。

“失礼……”李伊里咂摸着这个词，点了点头，“哈。你说得对。这的确不太像绅士该有的举止。”

白及点头。你知道就好。

李伊里一步跨上来，伸手揽住白及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掰，对着道格拉斯的方向站好。嘴里顺势接上刚才的话：“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

白及挣了一下，肩膀上的手扣得更紧。她使劲推了推他的腰侧——纹丝不动。不管她怎么扭动，对方总能借力使力地把她圈回来。

白及泄气般地叹了口气，“对，你不是绅士。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她抬起脚，狠狠往他脚尖踩下去。

李伊里利落地一让，闪开了。可也因为这一让，他松开了那只手。

白及立刻退出好几步远。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道格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白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教授，你在开玩笑吗——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他相处得不错？他分明就是个爱占便宜的混蛋。

等等。

白及忽然盯着李伊里的腿。刚才他躲开那一脚的时候，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腿上还有伤的人。

“李先生，腿好了？”

李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了一下。然后他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其实我一直忍着疼，只是不想让你有负担。”

骗子。白及垂下眼，盯着地板。刚才那一下躲得太快了。如果只是“忍着”的程度，能做到那样？可是一周的时间，能恢复到这种地步吗？

还是说——他那时候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头到尾都在装。

“在想什么呢？”李伊里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白及身边，“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白及一惊，立刻就要后退，却被李伊里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凑近她耳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那时候不是说了吗。下次再见。”

白及僵住了。

“既然看到了，见到我的时候怎么还那么意外呢。是不是等得太久，以为自己会错了意——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他的声音里含着笑，“黑眼圈，也是因为太想我才冒出来的吗？”

话刚说完，白及猛地把他推开半步。

血往脑子上涌。她攥紧拳头，呼吸又重又急，可耳尖却因为刚才那一阵耳鬓厮磨，泛上一层薄红。

李伊里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白及心头的火又蹿高了三寸。她不客气地说：“李先生要问的问题，应该已经问完了吧。要是没别的事，就请早点回去。趁着现在还算不上高峰期，路上车少。万一再出个事故，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伊里的笑声慢慢收了，但嘴角还挂着。

“哎呀。生气了。”他挪了挪步子，“那既然白小姐这么好心地提醒我了——教授。”他转向道格拉斯，“我先回去了。很感谢您今天抽时间陪我讨论。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也能为您做点什么。”

道格拉斯说：“这不算什么。和你聊天我也很愉快。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李伊里朝道格拉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白及，看着她那张还在生气的脸，低头又笑出了声。

白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他却笑得很好看。对她挥了挥手，走了。

李伊里走后，道格拉斯若有所思地看了白及一眼。他忽然笑了两声，肩膀抖了抖。一抬头，对上白及幽怨的视线。他赶紧打了个马虎眼，“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在他面前，你的表情变丰富了。我从没见过你那副样子。哈哈哈哈。”

“教授。”白及走到他对面，“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是来向您请教分子标记的事？”

道格拉斯点点头，然后意味不明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还以为那只是他的借口。”她停了一下，看着门口，“我讨厌那个人。”

道格拉斯看了会儿白及，转了转眼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并没有开口。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重新戴上。

“他那是故意逗你呢。别看他那个样子，对自己的事情，他是非常认真负责的。他要是真想为难你，就——”他看了一眼手表，“哎呀，到饭点了。你去不去吃午饭？”

“我还得回实验室一趟。您先去吧。”

白及走向门口。道格拉斯也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楼道里，白及忽然停住了脚步。

刚才一直被李伊里牵着鼻子走，她根本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过神来，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一个已经在NJA168上取得突破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分子标记稳定性”的问题这么在意——甚至亲自跑到这里来请教。而且，他问完问题之后，为什么没有直接离开？他就那么靠在那里，翻着一本书，好像在等什么。

白及靠着墙壁，嗤笑一声。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果然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