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脑袋抵着墙壁，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角。
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我，那他这次来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捉弄我——可他也确实没做别的。我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是来试探的吗？可我没做什么值得怀疑的事。
她重新回忆了一遍赛马会当天与李伊里接触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正因为知道对方心眼多，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伪装。每一个问题她都照实回答，每一个表情都发自真心。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想不通。脚上的力度逐渐加大，频率也快了起来。
“那块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一旁传来格里菲斯的声音。她已经换掉了实验服，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正朝这边走过来。
白及立刻停下动作。她挠了挠头发，吞吞吐吐，“我……脚。对，脚有点痒。又不能当众脱鞋——太失礼了。就，借用一下墙面缓解缓解。”
格里菲斯认真地看了一眼她的脚，又看了看墙角，更认真地问：“难道是脚气吗？这么做有用吗？”她照着白及的动作也踢了两下墙面，试了试，没什么感觉。她回过头，“我那里有药。要不要给你拿一管。”
“……啊？”白及张着嘴，半天才憋出话来，“不，不用了。可能是被虫子咬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她干笑两声，眼神瞟了一眼对方的脚。
白及还在神游，格里菲斯已经换了个话题，“去吃饭吗？”
白及这会儿确实饿了。她应了一声好。
她没有回实验室，直接跟格里菲斯出了教学楼。至于为什么刚才拒绝了道格拉斯的邀请，大概是因为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到了快餐店。格里菲斯去点餐，白及占好了位置。她把两份餐食端过来。
空闲的时候，她们偶尔会这样一起出来吃饭。有时白及付钱，有时格里菲斯付——但多半还是格里菲斯掏钱。白及拗不过她，只好隔三差五给她带早餐，抵消一点亏欠感。比起师生，她们更像朋友。格里菲斯很好相处，虽然偶尔也很严厉，但那大多是为了白及好。白及在学校最亲近的人里就有她，平时也不跟她客气。
店里人不少，到处都是交谈声。格里菲斯并不介意这种嘈杂，白及却对声音比较敏感。往常，她会在人声鼎沸的时候加快用餐速度。可现在，她只是盯着盘子发呆。
“怎么了。没胃口？”格里菲斯嚼着土豆。
白及摇摇头，叉了块西兰花送进嘴里。
“是道格拉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格里菲斯忽然拔高声音，“难道是实验出了问题？”
白及又是一顿摇头。她咽下嘴里的东西，“都不是。别瞎猜了。”她又叉了一块西兰花，“是我自己的问题。”
“果然还是因为脚气。”
“噗——”白及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好在眼疾手快捂住了。格里菲斯递过纸巾。白及擦干净嘴角，无奈地看着她，“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讲这种话题了。”然后郑重其事地补充，“还有，我没有脚气！”
格里菲斯嘴角抽了抽，发出了“噗——”的声音。白及看着她那个样子，也涌现出笑意。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别开脸，一阵扭曲。
是格里菲斯先破功，漏出两声笑。白及最终也没绷住。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混进店里的背景音乐和交谈声里，没有惊动旁人。旁人只当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格里菲斯撑住额头，“你那个表情——天哪，太好笑了。”
她喘了口气，“不过，总算是笑了。”她看着白及。
白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拢。心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漫上来，她说：“谢谢你，茵迪。”
格里菲斯含着笑，“这算什么。”她放下叉子，坐正身子，“好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白及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她斟酌着措辞，重新看向格里菲斯，“我犯了个错。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我明明是按照事实来的。这没道理。”
“嗯……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但照你说的，按照事实……嗯。如果事实没有错的话——”格里菲斯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她转过头来，试探着开口。
“那会不会，不是事实有问题，而是你没看到事实的全貌呢？”
白及歪了歪头。
“这么说吧。”格里菲斯想了想，“就拿小麦来举例子。旱地里的小麦，茎秆粗壮，麦粒饱满——这些都是肉眼能看见的。可是埋在土里的根，纵横交错，不挖出来是看不见的。只有把它挖出来，你才能看到整株小麦的样子。”
“可我就算不挖出来，也知道它底下有根。长在旱地里，根的大致形态我大概也能推测得出。”
“那是因为你知道。你了解。可如果是一个从没见过麦子的人呢？”
白及愣住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她喃喃重复，“事实的全貌……”
对。不能只看和李伊里在一起的时候。其他时候，也得考虑进去。其他时候——也就是那天上午。
那天上午，我做了什么？
我记得只是在看比赛。唯一的突发情况就是菲力普……还有比德·萨尔蒙。
白及盯着面前的盘子，眼神发直。格里菲斯没有打扰她，只是端着饮料，静静等着。
比德·萨尔蒙？是因为我知道？
对！
白及的眼珠动了一下。格里菲斯看在眼里，还是没说话，吸了两口饮料。
我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比德·萨尔蒙给我上了一课。我确实不懂赛马——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可李伊里并不知道这些。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被遗漏了。
白及的拳头微微攥着，眉头也皱起来了。还有什么来着？哪句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