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边止礼开着那辆白色面包车,载着陈素芸、林知晓和温枝往城西开。
街道上比昨天干净了一些,应该是昨天来这里的部队刻意清理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腐烂的水果混着烧焦的塑料。
他们本以为居民应该都走的走死的死,没想到一路上碰到的人居然比前两天还要多。
只不过所有人都目光警惕,看见他们的车都离得远远的。
陈素芸坐在副驾驶,抱着那个相框,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她没说话,但林知晓看见她的手指在相框边缘来回摩挲,一遍又一遍。
边止礼开得很稳,避开路上的障碍物,偶尔绕一个弯。
“快到了。”他说。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最后变成一片老式的联排别墅。这里比城东安静,地上没有那么多的垃圾,墙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痕迹。
“就是前面那栋。”边止礼指了指。
一栋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有两根罗马柱。院子的铁门关着,但门没有锁,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院子里有几盆摔碎的花盆,泥土散了一地。边止礼把车停在门口,但没有熄火。
边止礼把车停在门口,没有按喇叭。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
没过几秒,屋子里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夹克。他走得很快,步子却格外稳健。
林知晓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离腰间的皮带扣很近——那个位置,别着一把刀。
他走到铁门前,朝车里看了一眼,确认了车牌和驾驶座上的人,才把门拉开。
“少爷。”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
“忠叔。”边止礼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忠叔摇了摇头。“应该的。”
他的目光越过边止礼,落在后面的车上。陈素芸已经下车了,他看见她,表情松动了一些。
“太太。”他说,“您没事就好。”
陈素芸走过来,眼眶有点红。“老忠,知予呢?”
“小姐在地下室。”忠叔侧身让开,然后犹豫了一下,“太太……董事长他?”
陈素芸的表情暗了一瞬。“他……在总公司那边。信号断了之后就没联系上。”
忠叔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小姐在地下室。”他重复了一遍,“这几天一直没上来。我按少爷吩咐,把门窗都封了,外墙也加高加固了,门口撒了玻璃渣,后院也堵上了。外面那东西来过几次,一直进不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听着便让人不自觉地安心下来。
林知晓看着他,忽然想起明朝。也是这种语气,也是这种让人能放心交付后背的语气。
“这两位——”忠叔看向林知晓和温枝。
“朋友。”边止礼说,“信得过的。”
忠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侧身让她们进去。
屋子里比林知晓想象的要整齐。
客厅很大,和上次来这里时相差无几,但生活气息却明显浓了些。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墙上的画歪了,边止礼走过去把它扶正。
“小姐在地下室。”忠叔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忠叔穿过客厅,带他们走进里面一间房。他脚步在地毯边停住,蹲下,翻开地毯,熟练地找到一个不明显的缝隙,拉开那层地板。
边止礼回头看向嘴巴长成“o”字形的几人,温和地笑了笑,说:“走吧。”
入口有些窄,他们只能一个个下去,等脚落到平地时,面前出现了一扇门。门是金属做的,很厚,上面有一个转盘式的门锁。他蹲下来,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三短,两长,两短。
“小姐,少爷回来了。”他朝下面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女孩轻轻打开门,从门后探出头来,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哥!”
边止礼走下去,接住跑下来的边知予,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事吧?”
“没事。”边知予的声音有点哑,“还好有忠叔在。”
她看向边止礼背后。
“妈!”
陈素芸已经下来了,眼眶红红的,把边知予拉进怀里。
“知予……”
“妈。”边知予的声音闷在陈素芸的肩窝里,“你吓死我了……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
“好了好了。”陈素芸拍着她的背,“妈没事。多亏了你哥,还有这两位。”
她回头看了林知晓和温枝一眼。边知予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她们,愣了几秒。
“…林姐姐和温姐姐?”
二人点点头,也微笑着问好。
边知予从陈素芸怀里出来,站在林知晓面前,仰着脸看她。近距离看她的脸色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瘦,下巴尖尖的。
她很认真地鞠了一躬,说:“谢谢你们。”
林知晓和温枝今天已经听了太多句谢谢,无所谓地摆摆手。
这时,忠叔转过身往回走,对众人颔首示意。
“进去吧,里面安全。”他说,“我守在上面。”
林知晓看了他一眼。
“您不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