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止礼被领进另一间板房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林知晓她们那边的情况。
带路的人说“沈先生”要见她们,他认识她们。
边止礼想不通林知晓怎么会认识城西物资点的人,但她已经进去了,他只能等。
“边先生,这边请。”一个穿制服的人推开门。
边止礼走进去。房间比刚才那间大一些,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城西区的地图。桌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发际线感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低头看文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边止礼身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止礼?”
边止礼一眼望去,觉得眼熟,正在检索自己认识的人,闻言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也认识这个声音。
但这个人不应该在这里。
他在国外,在末世前就移民了,边止礼已经有快十年没见过他。
“……舅舅?”
男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点红。
“长高了。”
边止礼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些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太多问题,但他没有问,只是说了一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舅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又戴上。
“你还说,你也瘦了。”
边止礼在椅子上坐下来。他舅舅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边止礼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舅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没跟你说?”
“说什么?”
“我回来的事。”他舅舅说,“我三个多月前就回来了。你爸帮我办的签证,让我回来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舅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那个停车场,排队的人还在老老实实排队,他们还没被逼到绝境,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你爸知道末世会来。”他说。
边止礼的手攥紧了杯子,有些错愕。
“他不是……”
“他不只是知道。”他舅舅转过身,“他在准备。从知予第一次做噩梦的时候,他就有点怀疑了。但一切太难以说清,作为普通人,他肯定不会听信人什么牛蛇鬼神之说,但作为商人的直觉始终提醒着他——有大事要发生。”
他顿了顿。
“他说你们参与进来也没用,还不如就不告诉你们。他越是不信,别人才越不会怀疑。”
边止礼盯着他。他有过这种猜测,但亲耳听到舅舅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的父亲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负。
“在帮他做这件事。”边止礼说。
他舅舅点了点头。
“物资点的东西,一部分是他从公司调出来的,一部分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他负责资源,我负责执行。他不能露面,所以我来。”
“不能露面?”边止礼思忖了片刻,“因为流言?”
他的眉头皱起来。
“最初的感染者,是在城东研究所附近发现的。”他舅舅露出些许赞赏的说,“城东研究所是边家的产业。外面有人说,这场灾难是边家搞出来的。”
边止礼没说话。
他听说过这些流言。
在去物资点的路上,也听高哥提过一嘴。但他没想到,这些流言已经严重到让父亲不敢露面。
“有人在传,是边家的实验出了问题,病毒是从研究所泄露的。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边家在拿活人做实验,说董事长早就知道会出事,提前把家人转移了,不管员工的死活。”他舅舅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无奈,“这些流言,末世第三天就开始传了。不知道是谁传的,但传得很快。去物资点领东西的人,十个里面有七八个听说过。”
他顿了顿。
“他们觉得边家是罪魁祸首。如果让他们知道物资点是边家在发,他们不会来领,我们想做的事情也就没办法进行。”
边止礼明白了。
物资点需要一个“姓沈的”做表面负责人,不是因为父亲不想露面,是因为他不能露面。边家的名字,在那片区域已经臭了。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是因为有人想让别人觉得他们做了什么。
“所以你出面,”边止礼说,“不挂边家的牌子。”
“对。”他舅舅说,“物资点从第一天起,就和边家没有关系。发东西的人不穿边家的制服,物资来源不写边家的名字,负责人不姓边。没有人知道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
“不过,官方那边。方澄应该快查到了。”
边止礼想起那个头发卷曲、性格爽朗的基地负责人。
“我爸在哪?你们又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他面容严肃地问。
他舅舅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他最后一次联系我,是一周前。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件事。办完了就回来。但他没说是哪,也没说是什么事。”
“他说,如果他不回来,让我把物资点继续开下去。能开多久开多久。”
边止礼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是凉的,杯壁上有细小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冒。
“所以你知道我来了。”他说。
“知道。”他舅舅说,“有人看到你的车了。我让他们留意了很久。”
边止礼抬起头,看着他舅舅。“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