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舅舅先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

“你让我想想。”他说。

“可以。”边止礼站起来，“但不要想太久。那边等回复，拖过了明天，他们可能就没耐心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了一下，正大光明地看向自己一直暗中观察的那个地方。

“对了，舅舅。”

“嗯？”

“那把猎枪，收好。别让外人看见。和平时期那是铁证，现在虽然没人管，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走了。舅舅您保重。”

边止礼迈步出去，把门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舅舅坐在原处，烟夹在指间，烧了长长一截灰也没弹。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合同，又看了看墙角盖着油布的那把枪，管粗短，弹匣外露，像是军用的。

边止礼出门就看见温枝站在门口，垂头静静等着。

“谈完了？”温枝看见他，主动问。

边止礼点了点头。“你们呢？”

温枝摇摇头，说：“她进去快十五分钟了，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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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的这一头，交谈还在继续。

“…沈老师？”

这熟悉而陌生的称呼让沈复愣神了片刻，他的笑容很和蔼，不像一位的领导者，更像一名考究的学者。

“我很高兴还能听见你这么称呼我。”

林知晓看着他，仿佛能透过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孔看见他所经历的岁月。

沈复慢像普通亲戚拉家常般慢悠悠地讲起一些她在研究所工作时发生的琐碎小事。

那个她，比现在似乎更内敛些，除了和沈老师、周篁以及其他几个交集较多的同事关系好些，几乎是个小透明。

林知晓既感觉陌生，又不知不觉随着他的讲述被带入进了那段自己并没有记忆的人生。

“那一天，你一反常态地冲进我的研究室。”他讲到这里，下意识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想和我单独谈谈。”

“我看你没穿工作服，还一副着急又有些狼狈的样子，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就把你拉进了办公室，听你讲清楚。”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沈复卖了个关子，把林知晓急得心里直打鼓才笑着道：“你问我，如果你即将离职，并且失去在这里的所有记忆，但你又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该怎么办？”

林知晓微微蹙眉，意识到自己即将揭开尘封记忆的一角。

“我当时以为你在开玩笑。”沈复说，“你一直是个很清醒的孩子，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我问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说不是，你说你是认真的。”

他看着林知晓，目光仿佛有千钧重。

“我问你，那件不得不做的事是什么，你没回答。我又问你，和研究所的事有没有关系，你还是没回答。你只是和我道歉，说自己没办法说出来。”

某一刻，林知晓对上他的目光，却像是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给吸进去一般。

她隐约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穿着实验服、专心实验的沈复，看到自己焦急地找上门，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看到他收下了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牛皮纸信封。

是记忆。沈复的记忆。

怎么会……读取到他的记忆呢…他们既没接触，也没有达成他什么都没想的状态……

朦朦胧胧的感觉里，她没法保持清晰的思考。

人物的脸都模糊不清，她只能根据轮廓判断画面中的角色。

她正想努力看得更清楚，却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打断。

林知晓闷哼一声，身体不稳就要倒下，被沈复急急倾身一把拉住，才不至于个大马趴。

也是在这一瞬间，沈复的心声传了进来，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她刚刚窥探记忆的不适感。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倒了呢？是身体出问题了？饿晕了？」

「待会儿让小林去吃点好的吧，低血糖有时候会要人命的…」

「怎么眼神怪怪的，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知晓揉了揉脑袋，站稳身体，和沈复道了个谢。

没想到这老人家也是不按套路出牌，哼了一声，直言道：“你该谢我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林知晓赔笑两声，对沈老爷子的秒切状态接受良好。

“你当初拜托我做一些事，我答应你了。”他说，“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这是你给我的，看完它，你的很多疑惑应该就能得到解答了。”

林知晓接过信封，指尖接触到他有些皱的指背。她自然地接过信封，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沈复还在继续说：“你还拜托我一件事，让我在某个时间点，以不引人耳目的方式给边董事长带句话：「你女儿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本以为对面的女孩会露出些许惊诧或者怀疑，但他看到的只有她脸上一种糅合着疑惑、思索和恍然大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