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我的。”
瓶盖早就被他提前拧松,恰到好处的体贴,藏着不动声色的私心。
林江刚刚跑完三千米,白色运动服领口被风吹得微敞,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还带着奔跑过后的燥热气息。
他方才冲过终点,随意擦了把汗,转头就看见不过早两分钟结束赛程的人,安静收下了别人递来的水。
*
本次运动会重头戏,当属男子四乘四百米接力。
八班派出的是俞风和柏程,两人被安排在二三棒。
二人性格反差鲜明,俞风散漫桀骜,跑起步来爆发力极强。
柏程安静沉稳,节奏把控完美。
候场时,两人靠在栏杆旁,不多言语,却不用刻意对视,就懂得彼此节奏。
枪响之时,风声呼啸,衣摆翻飞,交接棒的一瞬干脆利落,默契浑然天成。
十五班的看台位置紧挨八班,划分在同一片区域。
青宴懒懒靠着座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一根吸管,身旁青遇微微偏头,低声和她讨论跑道上的人影。
两个女孩挨在一起,阳光落在柔软发梢,安静又静好。
隔壁八班的欢呼声热烈响亮,俞风冲过弯道时,刻意朝着看台方向抬了下头,目光精准落在柏程身上,风把少年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柏程,眼睛像在说,“阿程,我赢了。”
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鲜活滚烫。
运动会落幕之后,文艺汇演接踵而至。
礼堂灯光昏暗,舞台幕布厚重,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味与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节目排布紧凑,歌舞、朗诵、乐器轮番上场,台下掌声起伏不断。
整场汇演最出人意料、引爆全场欢呼的节目,是隔壁班的舞台剧。
舞台灯光骤然柔化,帷幕拉开,一名身形高挑的男生反串白雪公主。
他刻意束起腰身,妆容淡雅,裙摆蓬松雪白,明明是少年骨架,却硬生生演出一种别样细腻柔和。
笨拙又认真的肢体动作,配上诙谐的配乐,台下哄笑与掌声交织,将汇演气氛推至顶峰。
而八班、十五班联合的合唱节目,被安排在汇演中段。
后台更衣室被两班人占满,所有人被迫换上统一的大红演出服。
绸缎贴身,颜色浓烈刺眼。
八班那边,俞风扯着领口皱着眉,一脸不耐,柏程安静站在他身侧,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斜的衣襟,动作自然又轻柔。
十五班这边则安静许多。
林江随手扯了扯领口,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秦韵生得白,肤色冷调,这身红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俗气,反倒衬得眉眼清冷剔透,像是白雪落上艳色绸缎,干净又抓人眼球。
他目光停留片刻,不动声色移开,指尖却悄悄蜷了一下。
青宴和青遇并肩站在角落,红色长裙衬得两个人气质温润,低声说笑时,眉眼弯弯。
登台、站定、灯光亮起。
伴奏响起的那一刻,欢快魔性的旋律铺满整座礼堂。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八班、十五班两班人整齐列队,红衣成片,站在耀眼舞台之上。
歌声整齐划一,略带几分生涩的别扭,却认真又纯粹。
台下笑声、掌声此起彼伏。
礼堂上方有穿堂风缓缓掠过,掀动舞台轻薄的幕布。
风掠过发梢,秦韵额前柔软的碎发被吹偏,发丝擦过眼尾,微痒。
他本能微微侧头,想要避开那一缕乱发。
身侧少年恰好抬手。
林江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为之,手背轻蹭过秦韵垂落的指尖,布料摩擦,皮肉相触,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绸缎悄然传递。
一瞬触碰,转瞬分离,短得让人抓不到痕迹。
没人察觉这一秒隐秘的交集。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那一下轻碰,像秋风落进衣领,无声无息,却顺着血液烫进心底。
林江目视前方,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余光却牢牢锁着身侧清冷的少年。
秦韵耳尖悄悄泛出一点浅红,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刻意错开了半寸距离。
克制、隐晦、不动声色。
喧闹歌声里,林江站在秦韵身侧,心跳压在节拍之下。
秋风穿过大礼堂缝隙,掀起轻微的风声。
红色衣料随少年动作轻轻晃动,明亮灯光落满肩头。
人间喧嚣,晚风温柔。
好像这次除了丢脸外,没有其他坏处。
下了舞台,秦韵收到了俞风的消息。
【要阿程每天开心:今天阿程生日,我叫了两班的人,速来!】
秦韵在屏幕上敲下一排字。
点下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秦韵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秦韵还是听出来是谁了。
“你哪来的我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