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张嘴吃了。“大伯喂的比家里的好吃。”
“因为不是我喂的,”林渊在旁边说,语气平淡,“是粥不一样。”
陈杨正没理他,又张嘴等下一勺。
沈翊珩喂完了整碗粥,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哥,”林渊忽然开口,“你今天不是要值班?”
沈翊珩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头也没抬。“调休了。”
假话。他没调休。今天排了早班,八点要到警署。但他不打算说。林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站起来,把椅子归位。“我出去抽根烟。”
他推门出去,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见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香港的冬天很少有这样清澈的早晨,天空是一种很浅的蓝色,像被水洗过。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慢慢抽。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朝他笑了笑。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虎口上。昨晚碾烟头的时候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还在疼。
他想起林渊刚才说的那句话——“要来就上来,别在楼下等。”
林渊知道。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沈翊珩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用指甲把烟蒂碾碎,塞进裤兜。回到病房的时候,陈杨正又睡着了,小手攥着林渊的衣角,攥得很紧。
林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安静。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道疤是林渊小时候留下的。那年林渊七岁,沈翊珩十二岁。在浅水湾海边,林渊捡到一个贝壳,非要留着。两个人争执,贝壳掉进海里。林渊蹲在礁石上伸手去够,手指被锋利的礁石划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他不哭,也不喊疼,就那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翊珩当时吓坏了,把自己的T恤撕了给他包扎,抱着他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诊所。
后来伤口好了,留了疤。林渊从来没在意过那道疤。
沈翊珩记得。他记得林渊七岁时蹲在礁石上的背影,记得那些血滴在白色礁石上的样子,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有多快。
他走过去,从床尾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林渊身上。指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感觉到羊绒衫下微微的温度。他迅速收回手。
林渊动了一下,没醒。
沈翊珩没有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渊的脸。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林渊的眉骨、鼻梁和嘴唇上。
他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落在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那道浅浅的疤在晨光里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林渊的手背上方,没有落下。
差一厘米。
一厘米的距离,他不敢跨过去。不是因为怕被发现——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跨过去了,林渊也不会懂。哥哥碰弟弟的手,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把手收回来,把指尖插进裤兜里,转身走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城市慢慢醒来。车流人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他没有。
他的方向永远只有一个——那个人在的地方。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林渊发的消息。他明明就睡在身后的椅子上,却要用手机发消息。
「哥,冰箱里有排骨,你晚上要是过来,给正正炖个汤。」
沈翊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晚上要是过来”——不是“晚上过来”,是“要是过来”。给了拒绝的余地,像是一种礼貌的试探。
但林渊从来不是一个会留余地的人。
沈翊珩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但他知道自己晚上会去。他什么时候不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