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就冻了一下。”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拿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递过来。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照片是沈翊珩躺在货舱地板上的样子——闭着眼睛,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那行字写的是:「你哥哥看起来很能打。但能打几个?」
“我已经让苏铭去查那个号码了,”林渊把手机收回去,“太空卡,用完就扔了。”
“那艘船上你发现了什么?”林渊问。
沈翊珩看着他。“□□,几百公斤,纯度很高。”
“从印尼来的?”
“路线经过印尼。”
林渊沉默了几秒。“你想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想问永航的渠道有没有被用来运毒品,想问我在印尼的镍矿代理权是不是掩护,想问我是干净的。”
沈翊珩没有说话。他确实想问这些。
“我不知道。永航的渠道有没有被渗透,我目前没有证据。但我会查。如果有人在利用我的公司运毒品,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的语气跟谈生意一模一样——冷静、理性。但他说的是“我的公司”,不是“永航”。有人闯进了他的领地,他生气了。
“林渊,这件事你不要自己查。交给我。”
“你是警察,你查案,我查我的公司。不冲突。”
“有冲突。如果涉案的人跟永航有关,你会被牵连。到时候我不是查你就是包庇你。”
“你会包庇我吗?”林渊问。
沈翊珩看着他。“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问这个问题。”
林渊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八号风球,今晚走不了了。”
“我让苏铭送了衣服过来,你在医院住一晚,明天台风过了再说。”
“你不用在这儿守着,回去睡吧。”
“我睡不着。”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沈翊珩听见了那三个字里所有的东西——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恐惧,所有在电话打不通时涌上心头的黑暗想象,所有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心脏骤停的感觉。
沈翊珩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跟他说“别怕,我没事”。但他没有。他躺在病床上,看着林渊的背影,把手缩进被子里握紧。掌心里是空的。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林渊从窗边走回来坐回椅子上。“家属可以去休息区睡一下,病人情况稳定不需要陪护。”“不用了,我在这儿就行。”
护士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你打了几次电话给我?”沈翊珩问。林渊看了他一眼。“三次。第一次十点十五分,你在行动中没接。第二次十点十八分。第三次十点二十分。”沈翊珩记得十点二十分。那时候他已经在货舱里了,温度大概十度左右,手指冻得握不住手机。他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但他拿不出来。
“然后我打了阿杰的电话。他说你在行动中不方便接。我说我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他没有说阿杰怎么回答。但沈翊珩知道,林渊用了不到一个小时,通过苏铭查到了行动的细节,知道了货轮的位置,知道了沈翊珩失联的消息。然后他开车来了西贡——在八号风球下,从半山到西贡,开车一个多小时。他赶到码头的时候沈翊珩已经被送上救护车了。他没有看到沈翊珩被抬出来的样子,只看到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然后他跟着来了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直到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这些事情林渊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沈翊珩都知道。
“哥。你以后能不能接我电话?”沈翊珩看着他。林渊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你知不知道,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又是“我”,不是“我们”。沈翊珩的喉咙发紧。“我以后会接,你的电话我都会接。”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你说的,别反悔。”“不反悔。”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猛。但在这间小小的急诊病房里,一切都很安静。沈翊珩躺在病床上,林渊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沈翊珩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沈翊珩无意间瞥见一条未读消息。苏铭发的:「林生,陆景琰的人今晚也在西贡。我们查到他名下的那辆埃尔法当晚出现在码头附近,监控拍到了车牌。」
沈翊珩把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看向天花板。陆景琰在永航年会上对林渊说“我对你更有兴趣”,在西贡码头的埃尔法里派人朝他开枪,在他被锁进冷库之后拍下照片发给林渊。他不要沈翊珩的命,他要林渊的反应。他想看看,当林渊在乎的人陷入危险时,林渊会怎么做。沈翊珩不知道林渊做了什么,但他知道林渊的反应一定被陆景琰看在眼里。而那正是陆景琰想要的。
沈翊珩闭上眼,把拳头攥紧在被子里。台风正在逼近。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