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翊珩在林宅的客房里醒来。
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被子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带看了几秒,转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片止痛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林渊的字。
「手记得换药。」
沈翊珩把便签拿起来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枕头底下。那里已经有两张了。这张是第三张。
他洗漱下楼。陈阿姨在厨房里忙,陈杨正坐在餐桌前吃麦片,嘴巴周围一圈奶渍,看见他下来立刻喊:“大伯!爹地说你今天早上还在!爹地说你今天送我去上学!”连用了三次“爹地说”。
沈翊珩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爹地呢?”
“上班去了。大伯你今天为什么还在?”
“因为昨天台风。”
“台风跟你还在有什么关系?”
沈翊珩嚼着吐司想了想。“台风把大伯吹到你们家了。”
陈杨正认真地看着他。“台风吹不到你,你太重了。”
沈翊珩噎了一下。陈杨正继续低头吃麦片,对自己的逻辑很满意。沈翊珩把吐司吃完,把那杯水喝了,把那片止痛药吞了,站起来。“走吧,送你上学。”
学校门口,陈杨正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后排中间,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翊珩。“大伯,你今晚来不来?”
“今晚不一定。”
“那你明天来不来?”
“明天也不一定。”
“那你什么时候来?”
沈翊珩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小朋友的表情很认真。
“过几天。”他说。
“过几天是几天?”
沈翊珩想了想,把手伸到后座,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很快。”
陈杨正不太满意,但还是背上书包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车窗。“大伯,你跟我爹地是不是和好了?”沈翊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谁跟你说我们吵架了?”“没人说,我看出来的。”沈翊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嗯,和好了。”陈杨正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我就知道。”然后跑了。
沈翊珩看着那个小背影跑进校门,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深水埗警署。阿杰已经在吃早餐了,奶茶、菠萝油。他看见沈翊珩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没那么像被人欠八百万了。”沈翊珩没理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阿杰端着奶茶走过来,靠在他桌边。“昨晚,你说林渊会不会是——”他没有说完,沈翊珩转过头看着他。阿杰举起手。“行行行,我不问。”沈翊珩转回去继续看电脑。“是。”他说。阿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说的那个字,”沈翊珩盯着屏幕,“是。”
沉默了很久。阿杰站在旁边,奶茶没喝,菠萝油没吃。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杰问。
“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是怎么办?”
沈翊珩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他不想让我说,我就不说。他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走。他想让我当哥哥,我就当哥哥。”
“你能当多久?”
沈翊珩没回答。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