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楼。林渊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那瓶依云。瓶身上的冷凝水早就干了，但他没有扔掉。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放回相框旁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七分。沈翊珩应该到警署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看着最后那条消息。他打了几个字：「手换药了没？」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正正今天乖不乖？」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昨晚谢谢你。」还是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正正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沈翊珩的回复来得很快。「有。吃了一碗麦片，喝了半杯牛奶。」

「你呢？」

「吃了吐司。」

林渊看着这三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按时吃饭。」

沈翊珩回复：「嗯。」

林渊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文件开始看。看了几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放下文件，又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嗯”。他想再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发什么。他想要的是一个借口。

手机震了一下。沈翊珩。

「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三点。」

「那今晚早点睡。」

「好。」

沈翊珩的回复又来了：「你中午吃了吗？」

林渊看了一眼桌上苏铭买回来的便当，还没打开。「正准备吃。」

「吃的什么？」

他拿起便当盒看了看。「叉烧饭。」

「多吃点。」

「嗯。」

他不记得那盒叉烧饭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沈翊珩在问他吃了没，沈翊珩想知道他中午吃了什么，沈翊珩让他多吃点。他吃了大半盒，比平时多。

下午三点，方景行敲门进来送文件。他看见林渊桌上的便当盒吃得比平时干净，又看了一眼林渊的脸。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平的，没有往下撇。

“林生，印尼那边传来消息，”方景行翻开文件，“陆景琰的人最近在矿区活动频繁，他们在接触当地政府，可能要拿另一块地的开采权。”

林渊翻开文件，看着那张地图。“他不会拿到的。”“我们这边需要做什么？”“等我消息。”方景行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沈生今早送了正正上学。正正很开心。”林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知道。”“老板，你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方景行想了想。“没那么像会吃人。”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林渊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上那道浅浅的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想起沈翊珩昨晚在四十二楼说“你怕你死了我怎么办”，想起沈翊珩在粥店里看着他的手问“疼吗”，想起沈翊珩隔着玻璃贴着他的掌心。

他没有在怕台风，没有在怕陆景琰。他只是怕沈翊珩出事，怕那个人真的在某一天消失。这个怕他藏了十三年。

林渊拿起那瓶依云又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拧紧盖子，放回相框旁边。然后他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便签，被他折了很多次，折痕已经发白了。上面写着：「汤是给你的。」

他把便签打开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回去。他拿起手机打开沈翊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沈翊珩秒回：「回。」

林渊看着这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存在。

他放下手机拿起文件开始看。这次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