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沈翊珩到半山的时候,陈阿姨已经走了。厨房里只有林渊一个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排骨莲藕汤,案板上还有切了一半的青菜。
沈翊珩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林渊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一刀一刀,大小均匀。他走过去,从林渊手里拿过刀。“我来。”林渊没有争,让开半步站在旁边。沈翊珩切完青菜,又把汤的浮沫撇干净,盖上锅盖。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厨房里只有汤咕嘟咕嘟的声音。
“你今天在警署,”林渊忽然开口,“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
“吃什么?”
“阿杰带的烧味饭。”
林渊没有再问。沈翊珩把汤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中间隔了一个灶台的距离。
“你中午吃的什么?”沈翊珩问。
“叉烧饭。”
“苏铭买的?”
“嗯。”
“吃完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大半。”
沈翊珩嘴角动了一下。“比我多吃了一点。”
林渊没接话。汤好了,沈翊珩盛了两碗放在桌上,又端出炒好的青菜和蒸鱼。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林渊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沈翊珩吃得快,但每吃完一道菜会停下来等一等。
“你在等我?”林渊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
“在喝汤。”
林渊没拆穿他,低头继续吃。吃到一半,陈杨正从楼上跑下来。“大伯!你说过几天来,今天才一天!”沈翊珩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大伯说话算话,过几天也是来,今天也是来。”“那你明天来不来?”“明天不一定。”“后天呢?”“后天也不一定。”陈杨正想了想。“那你每天都来,就不用说几天了。”沈翊珩看了一眼林渊。林渊低着头在喝汤,没有看他们,但耳朵是红的。
吃完饭,沈翊珩给陈杨正洗了澡,讲了两个故事,关了灯。小朋友攥着他的衣角,很快就睡着了。沈翊珩坐在床边没有走,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门开了。沈翊珩没有回头。脚步声很轻,走过来停在床边。林渊站在他身后,看着陈杨正攥着沈翊珩衣角的手。
“他每次都要攥着东西才能睡着。”林渊的声音很轻。
“像你。”
“像什么?”
“像你小时候。你做噩梦会跑到我房间,攥着我的衣角,一攥就是一整晚。”
林渊没有接话。
沈翊珩转过头看着林渊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线条照得很柔和。“你还记得?”沈翊珩问。
“记得。”林渊说,“有一次我发烧,你做噩梦跑到我房间来了。”
沈翊珩愣了一下。“我?”
“你不记得了。”林渊的声音很平,“你烧到三十九度,半夜跑到我房间,钻进我被窝,说好冷。我抱着你,你就不抖了。后来你退了烧,什么都不记得。我一直记得。”
沈翊珩看着他,说不出话。
“那一年你多大?”沈翊珩问。
“十三。你十八。”
过了很久,沈翊珩开口了。“你从来没有说过。”
“你也没有问过。”
两个人站在陈杨正的床边,中间隔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月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林渊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沈翊珩放在被子上的手。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
“沈翊珩。”
“嗯。”
“你昨晚问我,在怕什么。”
沈翊珩看着他。
“我怕你知道了。”林渊的声音很轻,“怕你知道了之后,连哥哥都不做了。”
沈翊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知道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被子上收回去。“我去洗澡了。”
他转身走了。沈翊珩坐在床边,看着他消失。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很热。
凌晨一点。沈翊珩躺在客房的床上,没有睡。他看着天花板,那道光带没有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沈翊珩坐起来,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走到林渊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一条缝里透出光。他站在那里透过门缝看见林渊坐在床边,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拿着那瓶依云。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点皱了。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来,又放下去。
沈翊珩推开那扇门。林渊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翊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从他的手里拿走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紧放回床头柜上。
“你不要喝这个,”沈翊珩说,“过期了。”
“没有过期。”
“我喝过了。”
林渊看着他。“你喝的。”
“嗯。过期了。”
林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沈翊珩看见了。
“沈翊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