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翊珩在林渊的床上醒来。不是客房,是林渊的床。林渊已经不在身边了,被子上还残留着柑橘味。他躺了一会儿,摸到床头柜上那瓶依云,瓶身上多了几张便签。最上面那张写着:我去公司了,早餐在厨房,正正你送。沈翊珩把便签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第四张了。
他洗漱下楼。陈杨正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麦片、牛奶,看见他就喊:“大伯!爹地说你今天早上还在!爹地说你今天送我!”沈翊珩坐下来拿起吐司:“爹地还说什么?”“爹地说你昨晚在他房间睡的。”沈翊珩咬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大伯你为什么在爹地房间睡?”“……做噩梦了。”“爹地也做噩梦了吗?”“没有。”“那他为什么让你在他房间睡?”
沈翊珩嚼着吐司想了很久。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大少,咖啡冲好咗。老板交代不要俾正正食太多糖。”沈翊珩把那杯咖啡喝完,把陈杨正嘴边的奶渍擦干净,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吧,送你上学。”
学校门口,陈杨正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后排中间看着沈翊珩。“大伯,你今晚还来不来?”沈翊珩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脸。“来。”陈杨正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背上书包跑了进去。
沈翊珩在那坐着看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往深水埗开。路过那家茶餐厅买了一杯奶茶和一个菠萝油,到警署的时候阿杰已经在吃早餐了。阿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看起来又在被人欠钱和被人还钱之间。”“说人话。”“你笑了。”沈翊珩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嘴角是往上弯的。“没有。”“有,零点五毫米。”沈翊珩没理他,坐下打开电脑。
阿杰端着奶茶过来靠在他桌边。“昨晚发生什么了?”“没发生什么。”“你骗鬼。”“真的没发生什么。”“那你嘴角为什么弯着?”沈翊珩看着电脑屏幕,几秒后开口。“林渊说,从十三岁开始。”“开始什么?”沈翊珩转过头看着他。阿杰张了张嘴,奶茶差点洒出来。“操,你是说——”“嗯。”“他也喜欢你?”“嗯。”“从十三岁开始?”“嗯。”阿杰沉默了,站在原地奶茶没喝。过了很久。“操,你俩有病吧?早干嘛去了?”“在藏。”“藏了十三年?”“嗯。”“操。”阿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奶茶放在沈翊珩桌上。“请你喝。以后你俩的喜酒我坐主桌。”沈翊珩看着那杯奶茶,奶盖上还贴着收银条,日期是今天。他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全糖,甜得发腻。他喝完了。
四十二楼,林渊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个字都没看。他在看手机,屏幕上还是早上沈翊珩回复的那个“好”字。他打了一行字便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正正送到了吗?」「送到了。」「今天中午吃什么?」「还不知道。你呢?」「苏铭买。」「让他买清淡点。」
林渊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放下手机拿起文件。这次看进去了。
方景行敲门进来送文件,看见林渊桌上的便当盒吃得比平时干净,又看了一眼林渊的脸。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往上弯的。“老板,你今天心情很好?”“一般。”“你嘴角在往上弯。”“没有。”“你弯了零点五毫米。”林渊看了他一眼。方景行闭嘴了。他放好文件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对了,沈生今天送正正上学,正正在学校门口笑得特别开心。”“嗯。”“老板。”方景行没有回头。“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加薪了?”“为什么?”“因为我帮你看了五年门,现在这扇门终于开了。”他走出去关上了门。
林渊坐了很久,拿起手机给沈翊珩发了一条消息。「方景行说要加薪。」「为什么?」「他说他看了五年门,现在门开了。」「什么门?」林渊看着这个问题,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你猜。」沈翊珩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不猜。你告诉我。」林渊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林渊。」他拿起来看。「嗯。」「你中午记得吃饭。」「好。」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便当盒——苏铭今天买的还是叉烧饭,但多了个汤,排骨莲藕。他喝了一口,不是沈翊珩炖的味道,但也不差。他喝完了。
晚上,沈翊珩准时出现在半山,带了一袋菜。陈阿姨开的门,看着那一袋菜愣了一下:“大少,你买菜做咩?”“今晚我煮饭。你休息。”陈阿姨没有多问,把围裙解下来递给他,笑着走了。沈翊珩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活。洗菜、切菜、焯水、起锅烧油,动作很快。林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